理说服他,因为他有一整套完整的哲学替自己辩护;你也不可能用事实打垮他,因为他压根不看事实——他把自己关在桃源结界里,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悬鱼点了点头,没有插话。他知道地藏王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关键——这位菩萨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也不会只是来告诉他一些他早就分析出来的结论。
“但陶潜不是生来就想避世的。”地藏王的手指又在虚空中一点,云面上的画面随之变换。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座破败的县衙,县衙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案桌上的令签散落一地,印盒翻倒在地上,官印滚落在门槛旁边。
“很多年前,陶潜做过彭泽县令。你读他的《归去来兮辞》,读到的是他辞官归隐的决绝——‘不为五斗米折腰’。但你没读到的是他辞官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翻阅一本被尘封了太久太久的旧卷宗,
“那一年他上任不到三个月,郡里派了督邮来县里巡查。督邮是个贪官,每到一县便索要贿赂。陶潜的属吏劝他备好礼金去拜见督邮,他一时激愤说了那句‘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当天便解印去职。世人都说陶潜高洁——宁可饿死也不向权贵低头。但很少有人知道,他那彭泽县令是怎么当上的。当年东晋朝政混乱,桓玄之乱刚平定不久,朝廷为收拢人心,下诏让各州郡举荐隐逸名士入仕。陶潜是被人举荐上去的——不是因为他想当官,是因为朝廷需要装点门面。”
“他从上任第一天起,就坐在一个他根本不想坐的位置上。而他上任之后看到的,是县库空虚、流民遍野、豪强兼并、吏治腐败。他试过整顿,试过减赋,试过劝农——但朝廷不管,郡里不问,豪强不让。他在彭泽县令的位置上坐了不到三个月,亲眼看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任何事。督邮索贿不过是他绝望的***——他辞的不是督邮的侮辱,是整个无可救药的世道。”
云面上的画面再次变换。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片荒芜的田野,田埂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瘦骨嶙峋的身影,有的还活着,在泥水里爬行;有的已经死了,尸体被野狗拖着往远处拽。更远处,一股黑烟从地平线上升起,那是一座被烧毁的村庄。
流民潮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画面的这一头涌向那一头,扶老携幼,哭声震天,他们的头顶是铅灰色的低云,脚下是被战马铁蹄踩烂了的庄稼。
“这是陶潜隐居之后不久发生的事——桓玄余部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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