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避世非清,独善非仁。圣人之教,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者,非独善其身也,乃以己之德化及乡里;齐家者,非闭门自守也,乃以家之治推及邦国。余少年读圣贤书,壮年入仕为官,见官场污浊,乃拂衣而去,自以为守住了清白。”
“然清白者,不独不染污泥而已,更当以清白之身入污泥而濯之。余当年辞彭泽令,世人称其高,余亦以此自矜。今思之,彼时若能忍一时之辱,为彭泽百姓争得赈灾之粮、减免之赋,所活者岂止数十百人?余以一己之清名,易万千生民之性命,此非清也,乃懦也。”
“夫桃源不在世外,而在人心。渔人偶入之桃源,乃避秦时乱者所筑,其先世亦尝与世间同其忧乐,非生而为隐者也。彼中人见渔人而大惊,问所从来,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此非隔绝于世者之所为也,乃与世人情相通之证也。”
“然其先世本为避乱而入绝境,彼中人虽怡然自乐,却已不知有汉无论魏晋。避世之桃源,人乐而世不知;济世之桃源,世乐而人亦乐。吾愿后世之人,不复求避世之桃源,而各于其心田中植桃种李。能以一念之仁为天下计者,所在即为桃源。”
“或问:子既衰朽,何能为也?余应之曰:吾年虽迈,笔尚健。昔者以文自娱,今当以文醒世。吾尝作《桃花源记》,使世人知有避世之境,其文流布海内,读者无不欣然规往。今吾更作此篇,明前文之非,倡入世之旨,使世人知避世可慕而不可效,担当可畏而不可辞。吾力不能耕百亩之田以饱饥民,不能执三尺之法以惩豪强,不能披甲执戈以御外寇,吾所能者,唯此一支秃笔、一腔残墨。”
“然天下之大,读吾文而感而悟而起而行者,岂止一二人哉?吾以文醒一人之心,此人或以一行济一村之困,一村之困解则一乡之饥者得食、寒者得衣,一乡之困解则一县之民安居乐业。此非吾力之所及,乃吾文之所及也。吾何憾焉?”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将毛笔搁在笔山上,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窗外天色已经从墨黑转为深蓝,又从深蓝转为灰白——天快亮了。他端起手边的酒碗喝了一大口,酒液入喉时微微发烫,他低头看着纸面上那些墨迹未干的字,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数百年都未曾体会过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喜悦,不是悲伤,不是解脱,不是悔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像是锄头翻开泥土时那股扑鼻而来的土腥味,真实得让他想要流泪。
他重新提起笔,蘸了墨,在文章最末处落下自己的名字——“五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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