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小的身子猛地往后踉跄一缩,细软的脖颈狠狠回缩,双脚踉跄着踉跄后退两步,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险些栽倒在身后的黄土地上。那双澄澈干净、不染一丝污浊的眼眸里,瞬间褪去所有懵懂茫然,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惊惧、直白的戒备、极致的排斥。
没有哭闹撒泼,没有孩童惯有的躁动挣扎,只是死死抿紧粉嫩的唇瓣,小脸瞬间惨白,眉心紧紧蹙起,浑身僵硬紧绷,像一只被天敌逼近、无路可逃的幼兽,只剩最本能的避险与逃离。
那只本该承载父爱温情、拥抱守护的手掌,于他而言,是陌生的、冰冷的、危险的、带着压迫性的侵扰。
他不认这份血脉,不惧这份名分,只信自己身心最真切的感知——这个人,不温暖、不安全、不亲近,是闯入他安稳小世界、打破他清贫平和的陌生人。
老李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指尖悬空,落无处落、收无处收,姿态尴尬僵硬、狼狈突兀。方才挂在眉眼间的浅薄体面、漫不经心的疏离优越感,在孩童极致直白的抗拒面前,瞬间裂开一道细碎的缝隙,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难堪与愠怒。
他没料到,自己阔别经年、一身光鲜归来,熬过别离、踏归故土,迎来的不是幼子天真黏人的亲近、阖家团圆的温情,而是这般彻彻底底、毫无余地、直白刺眼的排斥与躲闪。
这份难堪,无声无息、轻飘飘落在心头,比任何指责、任何哭诉、任何质问都更伤人。成人世界的虚伪客套、体面伪装,在孩童纯粹的本能面前,不堪一击、一文不值。
他僵滞片刻,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收紧,缓缓收回那只落空的手掌。原本松弛舒展的肩背,悄然绷紧几分,眼底的淡漠褪去,覆上一层浅浅的冷沉与不悦,却又碍于身份、碍于体面、碍于在场妻儿的注视,无从发作。
他不能苛责一个一岁多、懵懂无知的稚子,不能对着弱小孩童展露戾气,更不能在自己阔别归家的第一刻,就撕破伪装、尽显凉薄。所有猝不及防的难堪,只能硬生生压入心底,化作更深的疏离与漠然。
全程静默伫立、死死攥着母亲衣角的长子,将这一幕完整尽收眼底。
他年纪尚幼,读不懂成人世界的利益纠葛、人心算计,看不懂父亲眼底一闪而过的愠怒与尴尬,读不透母亲沉默隐忍下的满心疮痍。可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懂了一件事:这个突然归来的陌生男人,连自己的亲生小儿子都不曾亲近、不曾温暖,反倒让弟弟满心恐惧、拼命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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