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从来都不是温柔的造物。
它是荒古遗留的利刃,是岁月沉淀的冷意,是这片无人眷顾的苍茫大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吐纳出的荒芜气息。不同于江南烟雨晚风的缱绻温润,能滋养草木葱茏、熨帖人间烟火;亦不同于中原四季季风的循规有序,春来润物、秋去肃杀、起落有度。戈壁的风,是野的、是烈的、是偏执的、是不讲章法的。
它从无垠荒漠的尽头席卷而来,翻越枯骨般的秃山,碾过龟裂寸草不生的硬土,裹挟着亿万粒细碎、锋利、冰冷的沙砾,横冲直撞、席卷四野。朝朝暮暮,从不停歇,一遍遍碾压着贫瘠的土地,一遍遍洗刷着破败的村落,一遍遍磋磨着世世代代在此挣扎求生的凡人。
风过无声,却有迹可循。它磨尽荒原仅存的草木生机,磨平岁月零星的温柔暖意,磨灭人心深处残存的温热期许。最后只留漫天昏黄苍茫、遍地死寂苍凉,把深入骨髓的贫瘠、无处可逃的孤寂、无人救赎的苦寒,死死烙进这片土地的骨血,也悄悄烙进每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人的命数里,终生难以剥离。
世人总愿意笃信,人之初,性本善。孩童的本心,本是世间最纯粹、最柔软、最干净的模样。天生向阳、本能向暖,渴求人间温情、期盼专属偏爱,眼底藏着澄澈天光,心底不染半分尘埃戾气。
从来没有人生来冷漠、生来隐忍、生来孤僻、生来设防,更没有人初临世间,心底就深埋寒凉、藏匿恨意。
成年人身上那层坚硬如铁的淡漠、生人勿近的疏离、滴水不漏的隐忍、不近人情的决绝,从来都不是与生俱来的天性。那是无数个无人慰藉的深夜、无数次无人兜底的绝境里,一次次失望堆叠成山、一遍遍期盼彻底落空、一回回真心惨遭辜负、一层层寒凉浸透骨血,硬生生逼出来、磨出来、熬出来、养出来的护身铠甲。
人心本是暖阳胚,奈何世事覆寒霜。众生初始皆赤诚,皆是岁月凉薄、人情刻薄,硬生生把柔软天真,淬炼为坚硬冷硬。世间所有的冷漠与设防,本质都是被反复伤害后,本能生出的自我保全。所有的坚硬,皆是被凉薄岁月逼出的自保。
三岁之前,尚且懵懂稚嫩、不谙世事、未经人心险恶的二叔,在这片终年被风沙浸透、被苦寒裹挟的荒芜童年里,心底还悄悄为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死死留住了最后一寸柔软,藏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近乎自欺的侥幸与期盼。
那是孩童最本能、最执拗、最不讲道理、最无关对错得失的血脉执念。
懵懂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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