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是不带温度的。
它不像江南的风缠人温柔,不似中原的风四季分明,这片荒滩的风从出生起就带着砂砾的粗粝、绝境的凉薄,日复一日横亘在天地之间,岁岁年年冲刷着整片死寂土地。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夜,这场风从未停歇半分,磨平了荒滩最坚硬的棱角,吹干了古河床最后一缕深埋的湿润,剥净了土层里仅存的微薄生机,更一点点褪去一个孩童骨血里所有的稚气、天真与虚妄。
这片土地从不懂温柔姑息,从不怜悯弱小孤苦。它的生存法则直白又残酷:熬得下去,就在风沙里扎根存活;熬不下去,就化作尘土被风吹散,无人记起、无人惋惜。八年苦寒淬炼,没有一日松弛、没有一刻姑息,无尽风沙、极致清贫、世态凉薄层层叠加,硬生生剥离了寻常孩童该有的烂漫嬉闹、撒娇任性、懵懂无忧,只留给生于斯、长于斯的孤童,一身远超八岁年岁的沉静、隐忍与寒凉。
八岁的二叔,早已彻底褪去了孩童的模样,活成了戈壁荒滩上最倔强的一株沙棘。无雨露滋养,无旁人庇佑,无沃土依托,任凭烈风摧折、烈日暴晒、寒雪覆压,兀自扎根贫瘠黄土,沉默伫立、默默生长、硬生生挺拔。
同村同龄的孩子,还完整拥着童年该有的所有安稳与鲜活。晨起有父母轻声唤名,三餐有烟火温热暖胃,闯了祸有人兜底撑腰,受了委屈有人温声安抚。白日里成群结队穿梭在村落土路,追逐打闹、嬉笑喧哗,清亮的童声穿透晨雾、刺破风沙,眼底盛满未经风霜的肆意与澄澈,浑身都是被生活善待的松弛暖意;暮色垂落归家,破旧土屋亦有暖灯摇曳,粗茶淡饭亦是阖家温情,纵使家境寻常、日子清贫,终究有人相伴、有人惦念,得以慢悠悠挥霍懵懂无忧的年少时光。
唯独二叔,是整片村落里最格格不入的异类,是热闹人间之外独自伫立的孤影。
他身形清瘦单薄,骨架纤细却绷得笔直,像崖边劲松,从未因苦寒佝偻半分脊背。常年被戈壁烈日炙烤、烈风磋磨的肌肤,覆着一层哑光的黝黑干涩,褪去了孩童该有的细腻白嫩,每一寸肌理都刻着风沙碾压的痕迹。额角、脸颊、脖颈隐着浅浅的风沙纹路,那是日日风吹日晒、岁岁苦寒煎熬镌刻的专属印记,是岁月无声落下的伤疤,也是他过早成熟的勋章。
他的双唇常年紧抿成一道冷硬笔直的线条,无笑无嬉、无软无松,仿佛生来便不懂眉眼舒展、不知人间欢愉、不会肆意撒娇。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彻底褪去了孩童的懵懂天真、鲜活热忱,只剩一片沉淀到底的沉静、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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