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不公只能妥协认命。
半生风霜、半生煎熬、半生无依、半生遗憾,让她比任何人都清醒、都通透、都决绝:愚昧是穷根,无知是绝境,出身既定,唯有读书可改命。
她自己这辈子,已然尘埃落定、宿命难改,只能困死戈壁、苦熬余生、无力挣脱。可她的两个孩子,她的骨血、她的执念、她余生唯一的期盼,绝不能重蹈她的覆辙,绝不能再走她的老路,绝不能世代被困黄沙、受尽清贫、求告无门、孤立无依。
从二叔六岁那年起,李氏便悄悄立下执念,开启了漫长、隐忍、极致辛苦的攒钱之路。
戈壁之地,求财无路、谋生无门、借力无人。这里没有商铺营生、没有手艺出路、没有稳定活计、没有邻里帮扶,每一分钱财、每一寸收入,都来得万般艰难,没有一分是轻易得来,全是靠血肉之躯、靠日夜苦熬、靠极致隐忍,从风沙里一点点抠、从泥土里一点点刨、从血汗里一点点挤出来的零碎分毫、毛票零钱。
春秋两季,戈壁风力稍缓、天光温和,是一年中唯一能外出谋生的时节,也是全年最珍贵的创收窗口期。天未破晓,夜色浓稠如墨,寒霜覆满黄土,天地一片死寂寒凉,李氏便早早起身洗漱,揣上两个冷硬干涩的粗粮饼、一壶凉白开,独自踏上前路未知的戈壁深滩。
她孤身一人,徒步数十里,翻越干裂陡峭的土坡、跨过干涸断流的古河道、穿过丛生扎人的枯荆棘,一步步深入无人踏足、荒无人烟的荒滩腹地。白日烈日灼灼、暴晒灼肤,滚烫的日光穿透稀薄云层,狠狠烤炙着大地,地面热气蒸腾,灼得人皮肤发紧发烫;旷野风沙扑面、砂砾割脸,细细的沙粒打在肌肤上,密密麻麻的疼,日复一日打磨着她的眉眼与身躯。
她终日弯腰弓背,不敢有半分停歇,日复一日捡拾干透沉重的硬柴、挖掘深埋土层的草药、采摘戈壁独有的沙棘野果。枯枝粗硬扎手,一遍遍磨破掌心厚重的老茧,丝丝血迹反复渗出、风干、结痂;草药扎根深土,需要俯身深挖、用尽浑身力气,常年拉扯筋骨,落下满身暗伤;沙棘丛生带刺,锋利的枝桠反复刮破粗布衣衫、划伤裸露手臂,留下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她从不停歇、从不喊累、从不姑息自己,日复一日超负荷劳作,任凭烈日暴晒、风沙割体、伤痛缠身。直到暮色沉沉、天光尽暗,夜色彻底笼罩旷野,才背着沉甸甸的柴捆、药草、野果,拖着透支酸软、几近脱力的身躯,徒步数十里返程归家。夜深归家,草草进食、稍作歇息,第二日天光微亮,又再度启程,岁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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