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风沙扑面,旧衣沾满尘土、层层泛黄,浑身灰蒙蒙一片;秋日燥风萧瑟,衣衫干枯发硬、漏洞透风,周身寒凉彻骨。别家孩童四季衣衫更替有序、冷暖有度,冬有厚袄御寒、夏有薄衫纳凉、春秋有合身衣物,四季安稳舒展、松弛自在。唯有他一身旧衣终年不换、四季硬扛,熬过一年又一年的苦寒酷暑,熬着无人知晓、无人共情的皮肉苦楚。
母子二人栖身的这间土坯小屋,更是四时无暖、岁岁寒凉、终年窘迫,从无半分安居暖意。黄土夯筑的墙体毫无隔热、隔寒、防风的效果,四季温差、风霜雨雪、昼夜寒暑,尽数穿透疏松墙身、灌入屋内,屋外是何种天象,屋内便是何种疾苦,无半分缓冲、无丝毫庇护,硬生生将人间疾苦复刻到极致。
白日烈日悬空、戈壁燥热蒸腾,屋外热浪滚滚、风沙弥漫,屋内密不透风、闷浊憋气,滚烫的热风裹挟漫天黄沙弥漫全屋,空气浑浊干涩、呛人难耐,呼吸之间尽是尘土粗涩的气息,闷得人头晕发沉、心神烦躁、坐立难安。深夜大地降温、寒气突袭,黄土墙体快速散热、极速变冷,屋内温度骤降、寒凉彻骨,潮湿阴冷的被褥贴紧皮肉,躺卧其上如同栖身千年寒窑,彻夜寒凉、周身发冷、难以安睡、夜夜无眠。
春日风沙连绵不绝,屋内终日落尘积土、脏乱不堪,桌椅炕铺尽数蒙尘,日日清扫、日日皆脏,永远摆脱不掉尘土裹挟的窘迫;秋日草木枯黄、气候干燥,屋内干裂萧瑟、死气沉沉,空气干涩呛人、毫无生机,满眼荒芜苍凉、满心压抑沉郁。岁岁年年,这间破败小屋从未给过母子二人半分庇护、半分暖意、半分安稳,只源源不断输送着苦寒、贫瘠、压抑与窘迫,把清贫的滋味、生活的苦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深深刻进一家人的骨血与魂魄。
身处这般绝境清贫、举步维艰、毫无退路的境遇,读书求学,成了二叔挣脱宿命的唯一出路、唯一执念、唯一微光,也是母亲李氏倾尽所有、赌上半生、孤注一掷的全部希望。
李氏半生困于戈壁、囿于贫寒、困于底层,一辈子被黄沙禁锢、被清贫裹挟、被命运拿捏、被生活磋磨。她见过太多祖辈、同乡的宿命,深知这片戈壁土地的残酷,深知无学无识、无依无靠的底层人,终究逃不过世代劳碌、终生贫苦、碌碌无为、潦草一生的结局。她们这一代人,生来扎根荒漠、目之所及皆是荒芜,没有读书的机会、没有翻身的门路、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一辈子困于方寸之地,终日苦力劳作、勉强苟活,最终被苦寒岁月消磨殆尽,悄无声息走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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