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不舒服?你是不是生病了?”
每一次的询问,都无比真诚、无比恳切、无比忐忑,字字句句皆是孩童最纯粹的牵挂与担忧。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模一样的温柔安抚、一模一样的刻意遮掩、一模一样的滴水不漏。
李氏总会即刻停下手中忙碌的活计,微微侧首,用那双阅尽风霜、盛满疲惫、历经苦难,却依旧对孩子万般温柔的眼眸,静静凝视着身前稚嫩的幼子。她会刻意放缓紧皱的眉眼、舒展紧绷的神情、松弛僵硬的肩背,轻轻抬起粗糙温热、布满老茧伤痕的手掌,温柔抚过他的发顶。
她的动作轻柔舒缓、温润平和,不带半分仓促破绽;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云淡风轻,听不出半分病痛苦楚、半分绝望悲凉。她完美掩盖住胸腔深处翻涌撕裂的剧痛、心底积压已久的绝望、肉身日夜煎熬的破败,轻轻安抚道:“没事,就是天热乏了,歇会儿就好,不碍事。”
她的神态太过从容、太过坦然、太过平和,眉眼间寻不到半分病态破绽,举止间看不出半分虚弱异常,仿佛周身的衰败、日夜的病痛、难捱的苦楚、心底的绝望,全都从未存在、从未发生。
这般温柔稳妥、滴水不漏的安抚,像一层柔软坚韧的屏障,精准挡住了二叔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追问、所有的惶恐。
二叔纵然心底疑虑重重、忐忑难安、惶惑不止,纵然清晰感知到母亲的日渐衰败、刻意伪装、强行硬撑,终究年岁尚浅、心性未完全淬炼,终究抱着一丝孩童最本能、最执拗的侥幸与期许。
他只能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汹涌不安,努力说服自己相信母亲的话语、相信一切只是虚惊一场、相信苦难终会落幕。他一遍遍自我宽慰、自我说服、自我救赎:母亲只是常年劳累、积劳体虚,只是夏日酷暑难耐、乏累困倦,只要好好休养几日、好好歇息一阵,便能慢慢好转、恢复如常、重回往日康健坚韧。
他从未、也不敢往最坏处揣测,从未敢触碰“病痛难愈”“生机衰败”“时日无多”“生死离别”这几个沉重刺骨、碾碎人心的字眼。
在二叔饱经苦难、历经绝境、却依旧心存微薄期许的稚嫩世界里,母亲是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底气、唯一的归宿、唯一的救赎。
这片荒芜贫瘠、风沙肆虐、寒暑暴戾的戈壁,夺走了他圆满的童年、夺走了他本该有的父爱温情、夺走了他年少的顺遂安稳、夺走了他所有不谙世事的烂漫。从小到大,他见惯的是荒滩死寂、烈日焚风、饥寒交迫、人情凉薄、派系倾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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