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最刺骨、最绵长、最贯穿骨血的匮乏,从来都不是物质的拮据、钱财的寡淡、境遇的窘迫、谋生的清贫。肉身的困顿尚可凭双手耕耘填补,境遇的低谷尚可凭坚韧熬出天光,钱财的短缺尚可凭勤恳日积月累,唯独心底常年空置的缺口、情感荒芜的荒原、无人庇护的孤寒、无人包容的寒凉、无人惦念的伶仃,是岁月终身难以自愈的顽疾,是风雨半生难以抹平的伤疤,是无数个深夜独处、无人共情、无人兜底的极致孤独。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洞悉,物质的贫瘠只会困住人的皮囊,而情感的荒芜、温情的缺失、精神的无依,才会彻底桎梏人的灵魂,让人在漫长岁月里,永远带着一份无法填补的缺憾前行,遇事自卑怯懦、待人患得患失、行路孤立无援,纵有一身坚韧筋骨,也始终少一份兜底的底气、一份心安的归处、一份坦荡的底气。
二叔的整个人生底色,从懵懂孩提落地伊始,便被牢牢烙印上了“缺失”二字。这份根植于原生骨血的空缺,不随年岁增长消解,不随阅历丰富淡化,不随境遇起落更迭,如同一道浅浅蛰伏、隐隐作痛的旧伤,平日里隐匿于寻常谋生、奔波劳碌、沉默自持的表象之下,看似早已结痂愈合,实则从未真正根除,但凡触及温情、偏爱、包容、庇护这类人间暖意,便会悄然翻涌、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半生以来从未被圆满、从未被偏爱、从未被妥帖安放的孤独灵魂。他早已习惯了隐忍、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凡事靠自己,习惯了不寄希望于任何人,可深埋在潜意识里的渴望,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被岁月的风霜、谋生的疲惫、人情的凉薄,层层掩埋、刻意封存,等着某一份极致真诚、毫无功利的温柔,彻底唤醒、彻底治愈、彻底圆满。
幼年丧母,是他此生第一道、也是最无法弥补的人生缺憾,是贯穿一生、无可替代的温情断层。人的童年是一生心性的底色,是人格成型的根基,是感知世间温暖、习得人间温柔的最初源头,是一个人一生安全感、自信心、归属感的核心来源。可他的童年,从最稚嫩懵懂的年岁开始,便彻底剥离了母爱所有的温柔与暖意。没有母亲深夜掖好被角的细碎温柔,没有犯错后温柔安抚的柔声细语,没有委屈时拥入怀抱的妥帖治愈,没有离家时千叮万嘱的牵挂惦念,没有困顿迷茫时无条件的信任与偏爱。小小身躯、稚嫩心性,早早便孤身直面世间寒凉、人情冷硬、生活磋磨,无人疼爱、无人安抚、无人牵挂、无人撑腰、无人兜底,像一株旷野无人照料的野草,任凭风雨侵袭、烈日灼烧、寒霜打压,只能凭着本能顽强扎根、野蛮生长、独自坚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