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数十年的冷漠、数十年的亏欠、数十年的忽视、数十年的疏离、数十年的辜负,早已彻底耗尽了他身为父亲的所有底气、所有威严、所有资格、所有体面、所有骄傲。年少之时,他高高在上、强势霸道、肆意洒脱、掌控一切,是主宰家庭、拿捏亲情、俯视幼子、决断家事的上位者,傲骨铮铮、底气十足、无所畏惧;暮年之后,他落魄卑微、孤苦无依、满心愧疚、毫无底气、一无所有,是站在亲情边缘、耗尽缘分、亏欠至亲、只剩悔恨与落寞的亏欠者、赎罪者、忏悔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一生亏欠了多少、错过了多少、伤害了多少、辜负了多少。他亏欠了幼子本该安稳无忧、被爱包裹、被人庇护的年少时光,亏欠了孩童最纯粹、最渴求、最朴素的童年温情与父爱陪伴,亏欠了岁岁年年的三餐冷暖与朝夕牵挂;他错过了孩子一路跌撞、一路成长、一路起落、一路悲欢的岁岁年年,错过了本该相守的青春岁月、人生节点、起落浮沉、喜怒哀乐;他亲手伤害了世间最纯粹无私、最本真赤诚、最血脉相连、最无辜柔软的骨肉亲情与年少初心;他辜负了命运慷慨馈赠的父子缘分、岁月温柔赠予的阖家圆满、人生难得的至亲羁绊。如今的他,早已没有半分资格奢求儿子的原谅、亲近、释怀与接纳,唯一敢做、唯一能做、唯一仅剩的,只是静静看着、默默守着、悄悄盼着、暗暗等着,不敢惊扰、不敢索取、不敢强求、不敢言语。
他极度惶恐,生怕自己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任何一句笨拙的言语、任何一丝刻意的靠近、任何一点多余的试探,都会瞬间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短暂安稳、极致脆弱的重逢氛围,都会狠狠撕开儿子心底尘封半生、刻骨入心、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深重伤疤,再度勾起他深埋心底、隐忍半生的伤痛与怨怼;生怕这场盼了半生、悔了半生、念了半生、等了半生的相见,会因自己的笨拙与过错,彻底推向疏离决裂、终生遗憾的结局,彻底打碎自己晚年余生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寄托、唯一的微光。
漫长无边、沉重窒息、压覆人心的死寂沉默,在破败院落之中肆意蔓延、层层沉淀、牢牢笼罩、久久不散,持续了极久极久。久到院中风停草静、万籁归寂、万物缄默,久到漫天悬浮的细碎黄沙彻底落定、尘埃缄言、天地无声,久到远处小镇连绵不绝的烟火喧嚣彻底隐没、杳无声息、归于沉寂,久到头顶的日光缓缓偏移、徐徐西落,暖金色的落日柔光穿透戈壁稀薄微凉的黄沙雾气,温柔洒落、铺满整片荒芜破败的院落,为苍凉天地镀上一层温柔又悲凉的暮色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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