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
如今时日无多、大限将至、尘埃落定、万事归空、世事通透、人心澄明,所有的脸面、所有的倔强、所有的自持、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执念,尽数崩塌、尽数无用、尽数释然、尽数归零。
他终于愿意、也终于敢,全盘托出自己一生的过错、一生的荒唐、一生的罪孽,坦然认领自己一生的失败、一生的亏欠、一生的失职,坦诚面对所有被他辜负、被他伤害、被他冷落、被他亏欠的人与岁月。
老人微微低垂苍老的头颅,视线缓缓落在自己枯瘦颤抖、布满风霜、老茧厚重、裂口密布的双手上。这双手,年轻时曾坚韧有力、杀伐果敢、能扛风雨、能闯绝境、能搏前程,曾撑起自己的漂泊前路,却从未撑起妻儿的安稳岁月;曾对抗过派系打压、人世风雨、生活磋磨,却从未护住最亲之人的冷暖与安稳。
目光空洞沉恸、满目悲凉,声音断断续续、沙哑破碎、气息不稳,他开始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句句剜心、字字写实、毫无遮掩、毫不姑息地盘数自己半生的过错,细数一辈子对家庭、对亡妻、对幼子、对至亲血脉的所有亏欠、所有辜负、所有冷漠、所有失职、所有罪孽。
每一句都是扎根现实的真话,每一段都是无可辩驳的实事,每一处都是从未对外人言说、深埋心底半生、无人知晓、无人共情的隐秘愧悔,没有半分粉饰、没有半分遮掩、没有半分开脱、没有半分侥幸、没有半分自我宽恕。
“你娘在世的时候,我就不是个称职的丈夫。”
开篇谈及早逝的亡妻,老人原本微弱不稳的语气瞬间彻底沉落,褪去了所有残存的气力,只剩无尽的悲凉、无尽的荒芜、无尽的悔恨、无尽的酸涩。语调沉得落不到底、痛得钻入心骨,带着岁月永远无法挽回、终生无法弥补的钝痛,缓缓诉说着那个被他辜负一生、操劳一生、委屈一生、苦命一生的枕边人。
“我性子太硬、脾气太倔、心肠太冷、为人太自私、心性太自我、活法太随性。一辈子随心所欲、一辈子漂泊无定、一辈子独顾自身、一辈子贪图自在,从来不管家里的柴米油盐、不管妻儿的冷暖安危、不管一家老小的生计活路、不管至亲之人的悲欢苦乐。”
“你娘跟着我这辈子,命最苦、福最薄、委屈最多、安稳最少。自打嫁进这家门、跟了我这个人,便日日操劳、年年清贫、岁岁担惊受怕、时时忧心牵挂。家里家外的琐碎杂事、老幼生计的沉重压力、生活磋磨的风霜苦楚、无人分担的人间风雨,全靠她一个柔弱女子死死撑着、苦苦熬着、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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