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振邦不说话了。二次革命失败后,沈砚之的部队被打散,最惨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躲在大别山里啃树皮。后来是沈砚之一个人下山,冒充北洋军的采购官混进县城,硬生生从皖系手里骗了三千大洋和二十车粮食,才把队伍重新拉起来。
“咱们死了一茬又一茬,袁大头死了又怎样?”沈砚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袁大头是个什么东西?他是北洋军的头儿,但他不是北洋军。他活着,北洋军还能勉强拧成一股绳。他死了,段祺瑞、冯国璋、张作霖,谁服谁?”
程振邦的酒醒了一半。
“你的意思是……”
“乱世才刚刚开始。”沈砚之把茶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袁大头活着的时候,咱们还有共同的敌人。现在他死了,护国军的旗号还能用多久?唐继尧、陆荣廷,这些西南大佬当初打护国战争的旗号,现在战争结束了,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
程振邦沉默了半天,吐出一句话:“抢地盘。”
“对。抢地盘。”沈砚之站起身来,走到院墙边上。墙外的鞭炮声还在响,夹杂着酒醉的歌声和零星的枪声,“叙州是川南门户,扼守滇黔入川的咽喉。咱们现在驻扎在这里,唐继尧不会让一支外省部队长期占据这块肥肉。蔡锷将军在的时候,还能镇住场面。现在蔡将军病重——”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我收到消息,蔡将军在日本福冈病逝了。”
程振邦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桌上的酒杯。酒水洒了他一裤子,他浑然不觉。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沈砚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电报,是蔡锷的副官从上海发来的,只有寥寥数语:蔡公松坡于十一月八日病逝福冈,临终嘱诸君善自珍重,勿忘共和。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在“善自珍重”四个字上停留很久。
蔡锷是护国军的灵魂。他活着,就是一面旗帜。现在这面旗帜倒了。
程振邦慢慢坐下来。这个从山海关一路杀到西南的汉子,眼眶红了。
“那咱们……”
“咱们得自己走自己的路了。”沈砚之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三十二岁的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振邦,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袁大头死了,蔡将军也死了,从今往后,没人能替咱们指路。咱们得自己决定往哪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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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叙州城里的鞭炮声戛然而止。护国军的军官们默默摘下了军帽。
第二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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