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深沉晦暗,心思百转千回。
数日以来,他日夜心有忌惮、寝食难安。
他既忌惮陆逊威望太高、军心难忘、民心所向,恐其久居中枢、暗流蓄势;又顾忌骤然诛杀功臣、屠戮栋梁,恐激怒江东世家、寒尽朝野臣心、动荡军民人心。
杀之不敢,留之不安,进退两难、日夜纠结,心头巨石高悬,无从落地。
今日见陆逊主动自废功名、卸甲辞官、彻底归隐、自断朝野根基,孙权心中积压数月的忌惮、猜忌、顾虑、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他深知,陆逊一旦归老故里、弃尽官身,便是无根无势、无人追随、无权无威的乡野散人,再无半分威胁。
既可以成全自己“善待功臣、宽待旧臣”的仁君名声,又能彻底拔除心头最大隐患、永绝后患,一举两得。
孙权心中大喜,面上却故作惋惜动容,假意数次挽留,言及伯言劳苦功高、国之柱石、朝不可或缺。
待陆逊二次上表、执意请辞,方才“无奈应允”。
当即下诏,准陆逊尽数卸任一切职衔,归老吴郡,安享余年。同时下诏褒扬其“功成身退、淡泊功名、谦守臣节、**亮节”,赐粟米布帛、安家器物,以示君王恩义。
诏令一出,建业朝堂文武哗然,随即尽数默然。
无人惋惜、无人劝谏、无人挽留。
昔日力保陆逊的世家文臣,自顾朝堂派系之争;曾经攻讦陆逊的宗室权贵、寒门武将,皆暗自窃喜、弹冠相庆。
江东最后一根擎天栋梁,无人惜、无人留、无人念,就这样悄无声息,被朝堂彻底舍弃、被君王彻底搁置、被乱世彻底封存。
当日午后,陆逊收拾简单行装,不带僚属、不携重兵、不留府邸、不恋繁华,仅数名老仆、十余亲卫随行,悄然离开建业都城,车马南向,奔赴吴郡故里。
一路秋风萧瑟、沿途民生凋敝、乡野荒芜、村落萧条。
沿途所见,皆是苛赋重压后的破败、连年战乱后的苍凉、山越叛乱后的狼藉。
陆逊车马缓行,一路默然无言,眼底只剩沉静通透。
他不再悲叹、不再不甘、不再迷茫。
他知,江东覆灭已定,乱世终结将至,天下一统,已是无可逆转的天命大势。
他只需蛰伏静待,守身待命,待他日新朝定鼎、江海需才,再出山安万里碧波、护江南万民。
与此同时,大江北岸,洛阳尚书台。
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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