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四年,春,建业。
立春已过,江南的寒湿却比深冬更透骨。建业宫墙内的梅花开了又谢,残红零落,碾作泥尘,一如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寒潮虽退,倒春寒却如一把冰冷的钝刀,割在江东的每一寸肌理之上。宫中的炭火盆从早烧到晚,却始终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孙权独坐于吴王主座之上,殿内空旷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噼啪声。他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却仍觉得冷。几个月前,他还能强撑着王者的威仪,如今,那层金粉般的伪装,早已在接连不断的噩耗中剥落殆尽,露出内里朽烂的本质。
“主公,孙桓将军……又败了。”内侍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头埋得极低,生怕触怒了那双早已浑浊的双眼。
孙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眼皮。那眼神里没有了昔日的凌厉与猜忌,只剩下一种近乎死灰的麻木。孙桓,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用来取代陆逊的宗室子弟,在武昌的表现,比他最坏的预想还要不堪。先是强令水师“阅兵”,结果士卒冻馁,临阵脱逃者数以百计,闹得沸沸扬扬;后又不知哪根筋搭错,擅自调动船队去抢夺江北一个无名沙洲,结果被姜维部下的偏师一顿冲杀,丢盔弃甲而回,连主帅的旌旗都被汉军缴获,挂在北岸示众。
“败了……又败了……”孙权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他没有问败得有多惨,也没有问损失了多少战船士卒。因为答案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孙桓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了江东水师的虚弱,也宣告了他孙权眼光的短浅与决策的失败。
“还有……山越的乱子,越来越大。全琮将军……告急文书,一日三至。说粮草不济,士卒厌战,若不增兵派粮,丹阳恐将尽失。”内侍的声音带着哭腔。
孙权想拍案而起,想怒吼,想下令将那些无能之辈统统斩首。可他浑身无力。派谁去增兵?哪来的粮?陆逊走后,江东的兵,早已不是当年那支百战精锐,而是被连年征调和内耗掏空了躯壳的朽木。江东的粮,也被世家大族牢牢锁在坞堡深处,宁可霉烂,也不肯借给朝廷一斗。
“世家……世家怎么说?”孙权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这两个字有千斤重。
内侍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顾……顾氏、陆氏、朱氏、张氏……各家皆言,去岁歉收,粮仓空虚,无力再供军需。且……且坊间流言,说……说四姓已暗通北方,欲保全身家,换取新朝爵禄……”
“暗通……北方……”孙权闭上眼,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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