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叠好被褥,从墙角木架上的铜盆里掬水洗了脸,水凉得扎手。他用青盐漱了口,对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铜镜,将头发重新束好,插上那根素银簪子。
一切都和往日一样。
他推开后院的门,院子不大,三丈见方。东墙角种着一丛艾草,已经长到齐腰高了,叶背泛白,风过时翻出一片灰绿色的浪。西墙角是一架老葡萄藤,藤蔓枯了大半,但还有几串青中泛紫的葡萄挂着,沈砚顺手摘了一颗尝了尝,酸得皱眉。
院中有一口小井,是他搬来后雇人淘过的。他打了一桶水上来,水汽扑面,带着一股干净的凉意。他蹲在井边,把药箱里几味用过的药材倒出来,一一淘洗——前几日备下的艾草、陈皮、甘草,趁着晴日晒一晒,好收起来入药。
晒药的竹匾是向隔壁王婆子借的。王婆子是个孤寡老人,卖了一辈子炊饼,如今腰弯得像只虾,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但她眼睛还很亮,头一日见沈砚搬进来,便端了一碗热豆浆过来,说:“后生,你一个人住这儿?这铺子空了快两年了,前头是做脂粉的,老板娘跟人跑了,老板喝了砒霜。你住着不忌讳?”
沈砚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说:“不忌讳。我是看病的。”
王婆子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气度沉稳,便点点头:“看病好。这城南缺个好大夫。你好好开,老婆子替你传传名声。”说完就弓着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别嫌老婆子啰嗦,那院里井水好,你多喝。前头那个卖脂粉的,就是没喝这井水,心火太旺,才出了事。”
沈砚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王婆子是好意,只是那卖脂粉的出事,跟井水怕是没什么关系——那日他搬进来时,灵瞳微微一缩,看见院里墙角有一团极淡的灰气残留,像是某个人临终时的怨念,时日已久,已散得差不多了。他没去动它,也没用符去清。怨念已散,再去惊动,反而是多事。
井水确实好。他淘完药材,便把那串酸葡萄摘下来,洗干净,和几片薄荷叶一起放进一只粗陶罐里,捣碎了兑上井水,搁在院中石桌上晾着。
日头再高些,便该开门了。
他转身回到堂中,将桌椅擦了一遍。那张诊案是旧货,案面有一道裂纹,他用蜡补了补,看着还算齐整。案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叠裁好的纸,一方半旧的砚台,一把卷在鹿皮囊里的银针。
银针是师父传的,共三十六根,从最细的毫针到最粗的圆利针,每一根都用了几十年,针身已被磨得温润如玉,在日光下泛着一种柔和的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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