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未落。
他想了很久,终于落笔:
“洪武十七年,秋,八月十九。予至金陵城南,择一间临街铺面。铺前有老槐一株,叶已半黄。予请人制匾曰‘济世堂’,悬于门楣。是日,无客。午后独坐,见槐叶落于阶前,拾之夹入册中,以为行医之始。不知此一拾,便是三百年。”
搁笔。墨迹在纸上缓缓晕开,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
他合上册子,搁在案角。这时候门外有脚步声——不紧不慢,但有些沉重,像是走路的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沈砚抬头。
门框里站着一个青衫老者,约莫六十出头,鬓发花白,面目清癯,穿一身洗得半旧的官服,补子上的图案已经褪得看不清了。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按着胸口,面色紫涨,呼吸急促,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说不出声。
沈砚一下子站了起来。
灵瞳在这一瞬间自然运转——这是他天生带来的本事,小时候看人只看五官,后来慢慢能看到更多:能看出一个人身上的病气、煞气、怨气,能看到穴位的明暗、经脉的通堵。此刻他看见老者胸前有一团浓黑之气,像一只活物在心脉间一胀一缩,每一次收缩都让那团黑气壮大一分。
“胸痹急症。”沈砚快步上前,声音不高却笃定,“老先生,您先别说话,我扶您坐下。”
他伸手托住老者腋下,半搀半抱地将他扶到诊案旁的椅子上。老者身子发沉,额上全是冷汗,官服后背已经湿透了,贴在后背上。他坐下后仍然一手捂胸,一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沈砚没有去倒水,没有去问话。他把鹿皮针囊在案上展开,三十六根银针齐整排列,日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针身上,泛出细碎的光芒。
“老先生,”沈砚的声音很稳,“您现在气血瘀堵在心脉,再拖片刻便有性命之忧。我替您下三针,您信我,便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老者看着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有惊惶,有痛苦,但还有一层东西——一个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人看人的眼光。他在沈砚脸上看到了某种让他安心的东西。
老者闭了眼。
沈砚左手按住他内关穴——腕横纹上两寸,两筋之间,是心包经的要穴。指下脉象紧绷如弓弦,跳得又快又乱。他右手拈起一根毫针,针身细如牛毛,在日光中几乎看不见。
一针入。入的是内关,捻转不过三下。
老者紧锁的眉头微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