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朝和北方匈奴的恩怨,已经绵延了上百年。
当今天子成平帝刚登基四年,今年方才二十八岁,正值青年。
老皇帝在位时,大雍朝堂暮气沉沉,地方世家和各大武将勋贵拥兵自重,将天子的权力瓜分得七零八落。
这位年轻的皇帝勤勉朝政,日夜想着要收拢皇权。
而最快、最有效的法子,莫过于通过一场对外的大胜,来建立无可撼动的军功与威望。
所以,成平帝是铁硬的主战派。
他亲手扶持了裴家这批潜邸旧臣,把裴正这样能征善战的悍将扔到了边关。
可大雍朝已经二百多年了,这体制早就烂到了骨子里。
世家大族们在后方算着极其精细的账本:北方打仗,死的是边民,丢的是朝廷的脸。
可真要打起来,江南的丝绸、中原的粮食,全得从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腰包里往外掏。
打赢了,皇权收拢,世家遭殃;打输了,割地赔款,世家照样当老爷。
无非就是换个皇帝罢了,可换了新皇帝,照样得拉拢他们来治天下。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代代有世家。
此时的卧牛山下,柳石镇的外围已经被胡骑点燃。
滚滚黑烟之中,匈奴长刀挥舞,惨叫声连成一片。
这两年草原大旱,匈奴人这次南下本就不是为了占领城池,他们是来抢粮、抢人口、求活命的。
只要是能带走的粮食和牲畜,一粒一毛都不放过;带不走的村庄,直接一把火烧成焦土。
而诡异的是,面对这汹涌而来的胡骑,驻守在卧牛山主防线上的裴字营,竟然没有组织任何像样的反击。
军寨的大门紧闭。
五百名穿着残破甲胄的士卒,正站在木墙后面,冷眼看着那些在乡野间纵马狂奔的蛮夷鞑子。
“将军,胡虏已经过去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走到副将裴正身后,声音沙哑。
裴正双手按着城垛,看着下方正化作一片火海的柳石镇,眼神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传令下去,右翼‘不敌’,全军退守三十里堡。”
一年了。
一开始,他带着五千同族兄弟出关,信心满满,势必要在这北境大干一场,替天子解忧,替裴家争光。
当然,也替自己谋一个好前程,谁不想青史留名呢?
可是这一年多来的经历,让他彻底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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