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了。碎冰从山道上往下淌，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从寨门口一直流到碎石滩。老赵蹲在歪脖子柳树下，看着那条小溪发呆。他心里想的是碎石滩外面的海——每年雪化的时候，海上的冰也会化，船就能靠岸了。东乡的船，也该来了。他是听雷蒙说的。雷蒙说，扶桑的冬天比山岳会还冷，海面都冻住了，船出不了港。等雪化了，冰也化了，船才能出来。东乡退兵的时候就是春天，回来的时候应该也是春天。
铁蛋蹲在老赵旁边，手里握着短刀，刀柄上缠着青色布条。他比去年高了半个头，胳膊也粗了一圈，天天跟着米里娅姆练刀，从早练到晚，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歇。米里娅姆说他的刀法比她当年快，但他说刀还短，够不着人的喉咙。
“老赵叔，东乡的船什么时候来？”
老赵看着海面，海面上空荡荡的，连一只海鸟都没有。“快了。雪化了，他就来了。”
铁蛋把刀插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来，我打。”
“你打不过他。他刀快。”
“我刀也快。他离得远，我打不着。他离得近，我就能打着。”铁蛋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像铁木，也像他死去的娘。
老赵心里一阵发酸。铁木的儿子，跟他父亲一点都不像。铁木不爱说话，遇到事就往肚子里吞。铁蛋爱说话，什么都往外倒。老赵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朝镇子里走。他的腿早就不抖了，东乡退兵之后就不抖了。
叶迦尘站在练武场上，手里握着铁剑。今年他练得更慢了，一剑一剑地劈、刺、撩、扫，比去年还慢。铁蛋蹲在旁边看，看了很久。他看不懂叶叔叔为什么越练越慢。剑越用越快，叶叔叔的剑越来越慢。他忍不住开口问了。
“叶叔叔，你的剑怎么越来越慢了？”
叶迦尘把铁剑插回腰间。“快了，会断。慢了，不会断。”
“断了再换一柄。金剑堂有很多玄铁剑。”
叶迦尘看着他。“玄铁剑快，但它没有缺口。我的铁剑有缺口。每一道缺口，都是一个人。他们在缺口里。换一柄，他们就没了。”他把铁剑从腰间拔出来，递给铁蛋。
铁蛋接过剑，剑很沉，差点没握住。他把剑举起来，对着阳光，看着剑刃上密密麻麻的缺口。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新，有的旧。新的几道是去年打东乡的时候留下的，旧的几道是更早之前留下的。他用手指摸了一下，很硌手。
“叶叔叔，我能用铁剑吗？”
“等你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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