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乡的船队还没有到。但碎石滩的夜里已经睡不着人了。不是怕,是太吵。漠北狼骑的狼整夜嚎叫,一声接一声,像在跟月亮说话。西域金刚门的和尚整夜念经,嗡嗡嗡的,像一群被困在缸里的蜜蜂。南海七十二岛的女人在沙滩上练轻功,飘来飘去,白裙子在月光下像一群鬼。老赵蹲在歪脖子柳树下,手里没有刀,刀在腰间。他不想睡,也不敢睡。他怕自己睡着了,东乡的船就来了,来了他都不知道,知道了来不及喊,喊了来不及拔刀,拔了来不及砍。他想着想着,忽然很想喝酒。年轻的时候他不常喝酒,怕醉了误事。现在他不在乎了,误事就误事吧。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旧皮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酒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雷蒙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悄无声息地蹲在他旁边,从他手里拿过皮囊,也灌了一大口。他的喉咙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把皮囊还回去。
“老赵,你说东乡什么时候来?”
“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今天夜里。他们的船帆大,顺风的话,半夜就能看见。”
雷蒙抬起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了半边,星星很淡,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洗旧了的布。看不出风从哪里来,但他能闻到一股潮气——海上的潮气,咸的。这是东边来的风,顺风。
“明天会起风。从东边来。”
老赵把皮囊塞进怀里,转头看了一眼雷蒙。雷蒙伏在狼背上的身影被月光勾出一个硬朗的轮廓。海风把他的白发吹得乱七八糟。
“你怎么知道?”
雷蒙没有说话。他在海上漂了二十年,看风比看剑还准。东边起风了,东乡的船就能快。快了,明天就能到。他站起来,把刀从腰间拔出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沙沙沙,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海明珠的船在波浪上推来推去,桅杆吱呀吱呀响。她睡不着,披着外衣从船舱里钻出来,光着脚站在船头。脚趾头被露水冻得通红,她也不缩回去。手里握着短剑,没有出鞘,剑鞘上的珍珠在月光下泛着乳白色的淡光,像她名字里的那颗珠子。她顺着海面往东边望,远处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一层一层的浪,从漆黑的天边涌过来,翻着白沫。
“岛主,水凉。回船舱睡吧,明儿还要打仗。”一个老妇人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
海明珠没有回头。
“婆婆,你说东乡会从哪边登陆?”
“碎石滩。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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