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滩有沙滩。别的地方都是礁石。船靠不了岸,兵上不来。”老妇人把姜汤递到她手边。
“那我们守哪里?”
“守碎石滩。他们上来,我们打。他们上不来,我们就不用打。”
海明珠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姜汤很辣,辣得她舌尖发麻。她一口一口喝完,把碗还给老妇人。老妇人退下了。
拓跋狼躺在沙滩上,头枕着狼的肚子。他的狼闭着眼睛,嘴里流着涎水,舌头从嘴角垂下来,呼出的气又热又腥。月光照在狼的黑灰色皮毛上,泛着幽幽的银光。拓跋狼伸出手,抠了抠狼耳朵尖上的一撮杂毛,又顺着耳廓往下挠,狼舒服得哼哼了两声。这头狼跟了他十几年,从漠北跟到这里,翻过雪山,穿过戈壁,淌过无数条冰河。它的腿也跑老了,牙也啃钝了,身上添了好几道刀疤,但眼睛还是亮的。
“老伙计,明天打完了,我们就回漠北。回去了,天天给你吃肉。不用打仗了,也不用跑那么远的路了。就在家里,趴着,吃肉,睡觉。”狼打了个轻响鼻,算是答应了。
拓跋狼闭上眼睛。他睡不着。耳边全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哗啦哗啦,一浪接一浪。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十几岁开始砍人,砍到四十多岁,砍够了。可明儿还得砍,为了还叶迦尘的人情。他欠叶迦尘一箱玄铁的人情,他拓跋狼从不愿意欠人情,欠了就还,拿命还。
阿难扛着禅杖站在沙滩上,赤着脚,沙又冷又湿,从脚趾缝里钻上来。他的袈裟被海风吹得啪啪乱响,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吹歪的石像。他把禅杖换了个肩头扛,杖头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旁边的师弟们都盘腿坐在沙地上,闭着眼睛念经,嗡嗡声混在一起,低沉的,像海浪底下的暗涌。
阿育坐在阿难旁边,双手合十,也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
“师兄,你别念了。念得我心烦。”阿难语气烦躁。
“心不静,才烦。心静了,就不烦了。”阿育连眼睛都没睁开。
阿难把禅杖往沙滩上一顿,砸出一个深坑,溅了阿育一裤腿的沙。“你的心静,你的心静你还在念经?心静了,佛就在心里,不用念!”
阿育没有反驳,也没有躲沙,嘴巴继续念,嗡声嗡气的。阿难拗不过他,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死死地盯着东边的海平线。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耳朵嗡嗡的,不知道是风的声音还是师兄念经的声音。他心烦意乱,把禅杖又从沙地里拔出来,夹在胳肢窝里,两只手抱在胸前,瞪着那个方向瞪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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