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青站在碎石滩西边的帐篷门口,一身黑色的战袍是出发前副官连夜替他赶制的,料子很新。风从东边来,吹得他的袍角翻飞。他按着剑柄,掌心里全是汗。
他看不到海,碎石滩东边隆起的沙丘挡住了视线。远处有几簇忽明忽暗的篝火,那是老赵他们守的滩头阵地。篝火在黑暗中缩成几粒快要熄灭的暗红色炭点。他知道海在东边,东乡的船从东边来,他的父亲,大统领,当年也是从东边来的,带着西武林盟的铁骑一路踏到山岳会脚下。他的父亲死在叶迦尘的剑下,他也差点死在叶迦尘的剑下。他把手从剑柄上移开,手心全是汗,在袍子上擦了一下,又按回去。
“首领,进去睡一会儿吧。明天要打。你不睡,明天没力气。”副官从帐篷里探出头来。
“不学。睡不着。”
副官不敢再多话,缩回去了。铁青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的天际,像一把被人慢慢抽出来的弯刀。他转过身,掀开帘子,走进帐篷,直挺挺地躺在行军床上,闭了眼睛。满脑子都是他父亲的背影,那年他才几岁,大统领骑在马上,黑马,黑披风,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山岳会的寨墙上,火把被风吹得东摇西晃,噼啪作响。苏清玉站在寨墙上,手按着剑柄,看着碎石滩的方向。她知道碎石滩那边有狼嚎、念经、篝火,有老赵、雷蒙、拓跋狼、阿育、阿难、海明珠、铁青。他们都在等,等着东乡来。她也在等,等着叶迦尘从影的坟前回来。
她转过身,寨墙下院子里空荡荡的,老槐树的青色布条在月光下轻轻飘动,归的轮椅放在石桌旁边,人不在,被苏兰推进屋去了。铁蛋蹲在马厩边,也没有睡,抱着小灰的脖子,脸埋在小灰的鬃毛里。米里娅姆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短刀在磨。刀已经很利了,还在磨。苏清玉从寨墙上跳下来,走到米里娅姆旁边。
“你去睡,我守着。”苏清玉说。
米里娅姆没有回答,继续磨,沙沙沙。
“米里娅姆。”
“嗯。”
“你怕不怕?”
米里娅姆抬起头,看着苏清玉的眼睛。苏清玉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月亮还亮。她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他在。你在。”米里娅姆把短刀插回腰间,站起来。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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