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上午。
清水县老城区的东沟口。
这里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大片低矮的平房和私搭乱建的砖瓦房挤在一起,狭窄的胡同里到处是冻得硬邦邦的污水坑,半空中拉满了私接的电线,像是一张杂乱无章的蜘蛛网。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无人问津的贫民窟。但自从张明远在饭局上把它当成“政绩肉骨头”抛给常务副县长马卫东后,大年初六一上班,县政府就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批文,将这里划定为“老城区商贸改造示范点”。
此刻,很多低矮的院墙上,已经用红油漆喷上了一个个刺眼的“拆”字。
寒风中,空气里弥漫着烧煤球的烟味。
“大娘,您看这协议上的条款,安置补偿款是一次性打到您折子上的,新盖的楼房也是带暖气的楼房。这大冷天的,您家这炉子万一中个煤气多危险啊,您签了字,咱们明天就给您安排车帮着搬家。”
“可你们这楼不是还没盖起来嘛,你们这是让我搬哪去啊,我一大家子三四口子人呢!”
“王大娘,我们有提前安排好的安置房,虽然简陋了点,但地方够大,还有小院儿,统一供暖,您跟家里人先搬过去,等安置楼盖好了,直接就能住进去...”
汉邦建工四号施工队的队长阿刀,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大衣,正站在一处逼仄的院子里。他手里夹着个文件夹,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苦口婆心地给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做着思想工作。
老太太狐疑地看着他,把协议推了回去:“俺不签!俺听前街的张寡妇说了,政府的房子都是偷工减料的,俺这院子虽然破,但好歹能种点小菜!少于八百块一平,俺死都不搬!”
“大娘,这补偿标准是县里统一评估的,真不能改……”
阿刀耐着性子解释了半天,老太太就是油盐不进,最后干脆“砰”的一声关上了堂屋的木门。
阿刀碰了一鼻子灰,无奈地叹了口气,夹着文件夹走出了胡同。
到了下午四点多,阿刀回到设在街口的临时指挥部——几间拼凑在一起的彩钢板房。
他倒了杯热水,开始跟手下的几个兄弟汇总今天的拆迁进度。
“刀哥,这活儿真他妈憋屈!”
一个小弟把手里的统计表“啪”地摔在桌子上,烦躁地点了根烟:
“四百七十二户,到现在才签了一百多户!全都在那儿观望、咬牙要高价!那些钉子户更是软硬不吃,门都不给咱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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