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刺入的一瞬他全身的肌肉都紧了,脖颈上青筋浮起来,手攥住了榻上的被面。但只绷了一息,第二息开始他慢慢松下来,攥着被面的手指松开了,手掌摊平在被面上。
念唐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全部落在针尾上——那截弯成弧形的针尾在他指间微微颤动,像是水面上的一根浮标,在风里打转。他用中指和无名指托住针身,拇指和食指继续捻转,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动作不急不慢,频率稳定如更漏。这是他七岁就开始练的手法——左三右三为一组,一组做完歇一息,再做下一组。高惠通说他“手指天生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稳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七岁那年的冬天,他蹲在禅院的灶台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缝衣针,在一颗土豆上练捻转,练到手指冻僵了伸不直,高惠通用左手捂着他的手焐了半天才焐开。
第二针。风池穴。
风池在耳后,枕骨下缘的凹陷里。念唐换了第二根针,比第一根细了一号,针尖过灯焰的时候他手腕稍微顿了一下,让针身受热更均匀。针尖触到李世民耳后皮肤的时候,他听见李世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嗯“,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念唐没有停,捻转、入针、再捻转,针尾在灯下泛着微光。
他扎完第三针的时候,李世民的呼吸变了——那口破风箱似的喘息慢慢收拢了,变得匀而深,胸廓起伏的频率从急促变得平缓,眉间那两道深深的川字纹松开了半寸。他的嘴唇还是干裂的,但嘴角那条抿直的线软了下来,下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呼出来的气不再带那种被疼痛压出来的颤。
念唐把针尾全部调整了一遍。第三针是太阳穴——针尖从鬓角斜刺进去,沿着颞浅动脉的走向行针,最考验手法。他扎这根针的时候右手稳如铸铁,但左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腿侧的袍面,攥得指节发白。扎完之后他退后半步,站在榻前看着李世民的脸。
脸还是那张脸——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在瘦下来之后显得更分明。但那些细小的变化正在发生:眉间那道深纹从紧绷变成了松弛,眼窝边缘那一圈青灰正在消退,嘴角那道抿直的线翘起来了一线——不是笑,是脸上的肌肉终于不再被疼痛揪着了。
念唐站在榻前,看着李世民闭着眼躺在那里,呼吸渐渐归于平缓。刘院判连开三张方子他没喝,李治端来的参汤他一口没动,他自己扛了三天,疼到跪在地上爬不起来——然后让一个二十二岁的千牛卫拿了三根银针,在他头上扎了三下,就缓过来了。
他忽然很想笑。但又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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