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捏针的手,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上还有银针留下的凉意,那凉意渗进皮肤里,像是扎进去了三根看不见的细针。他慢慢把手放下,垂在身侧,站了一会儿,等李世民的呼吸彻底稳住了,才弯腰行了一礼。
“陛下,针暂不取。臣在外间候着,半个时辰后来起针。“
李世民没有睁眼。但他微微点了点头,幅度极小,像是头动了一下又收住了。念唐退出殿门,轻轻掩上了门扉。他把门关严之后转过身,沿着廊道朝外走,步子不快,和平时一样。他走过了值房门口,走过了甬道拐角,走到了千牛卫换班用的那间偏院的墙根底下——四面无人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他靠着墙。
后背上那层绯色官服的布料,湿透了。从后颈到腰际,一整片,汗浸透了中衣又浸透了官服的衬里,贴着脊梁骨的地方最湿,凉的,贴在皮肤上像是敷了一块湿布。他靠墙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按在腿侧的手——左手,指节还是白的,攥袍面攥出来的印子还没消。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从胸腔里往外放,放了一半停住了,像是有东西堵在喉咙口,他把那口气咽回去了,又重新呼出来,这一次呼到底了。后背上的汗在秋风里变凉,贴着他的脊梁骨往下滑,像几条凉的虫子从后颈爬到腰际。
他伸出手,摊开手掌看了一眼。掌心是湿的,全是汗。他刚才在殿内扎针的时候,自己的手稳如磐石,但他掌心里攥出了一把汗——是左手攥袍面的时候攥出来的,湿漉漉的,把袍面攥出了一个印子。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把掌心里的汗蹭掉。抬起头来的时候,阳光从偏院墙头的瓦片缝隙里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往东边看了一眼——那是慈恩寺的方向。
他想起高惠通教他针法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你手稳,但你心里会慌。手稳的人心里慌了,手上的稳是假的。你要练到心里也不慌。什么时候扎完一针出来,后背不湿,才算练成了。“
他今天后背湿了。他没练成。
但他站在那里,靠着墙,晒着从瓦缝里漏下来的太阳,心里却有一点点不一样——那种不一样说不上来,像是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那三根银针轻轻拨了一下,拨完之后那个地方就不一样了。他说不清是什么,但他知道那只银针碰过的位置,在很深的地方。
他在墙根下站了一炷香的工夫,后背上的汗被秋风慢慢吹干了,布料贴在后背上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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