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在蚕沙枕上,手搁在身侧。枕边那道露出来的纸边还在,黄白色一线,他躺下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那道纸边,然后合上了眼。
“清场。“念唐说。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在千牛卫当值,说话客气、得体、从不出格。此刻他说的这两个字短而硬,没有敬语,像是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一半,在光下亮了一下。刘院判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榻上的李世民。李世民闭着眼,微微点了点头。
刘院判带着内侍退出去了。殿门从外面掩上,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个躺在榻上,一个站在榻前。
念唐从暗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手帕包着的物件,他解开手帕的时候动作很慢——手指在帕子的四角依次解开,翻开来,里面躺着几根银针。针极细,比寻常医用的针细了一半,针身泛着冷白的光,在殿内昏黄的灯光下几乎没有反光。针尾微微弯成一道弧线,弧线的末端磨得圆润,不扎手。
“这针是柳七哥从西域带回来的。“念唐说,声音比方才缓了一些,“西域的银匠打的,比咱们中原的针细。我娘说细针走穴准,不伤气。她试过之后一直用这种,我身上的这几根是她的旧针。“
李世民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几根银针。他的目光在针身上停了片刻,又合上了眼,没有说什么。
念唐把针排开在榻边的小几上,银针在灯光下排成一列,由粗到细依次排列,针尾朝左,针尖朝右。排好之后他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最粗的那一根针的中段,指腹贴在针身上,试了试温度。银针是凉的,贴在指腹上像沾了一粒冰。他把针在灯焰上过了一下——动作很快,针身从灯焰外侧掠过去,没有停留太久。过完之后他把针悬在指间,对准了李世民头顶的百会穴。
百会在头顶正中,前发际线上五寸,两耳尖连线的中点。这个地方扎针风险极大——扎深了伤脑,扎浅了无效,针尖入皮的角度偏一线就可能戳到不该戳的地方。念唐七岁开始练这门针法,高惠通用一颗冬瓜让他练了三个月,冬瓜皮上扎了上千个针眼,扎到最后那颗冬瓜烂了,高惠通换了一颗新的。
他的手没有抖。
针尖触到李世民头顶皮肤的那一瞬,念唐的呼吸停了半拍。那层头皮薄而韧,底下就是颅骨,针尖抵上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层皮微微下陷——那是活人的体温透过皮肤传上来,带着微弱的搏动。他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针尖穿过表皮、穿过皮下筋膜、穿过骨膜、停在穴位深处。
李世民的身体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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