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静安送来的。
竹筒封口用蜡浇了,蜡面上压了一枚指印,左手拇指的,纹路清晰而深。知薇认出那个指印的时候手已经开始发凉了。她拆了蜡,抽出筒里的纸条展开来,纸是寻常的桑皮纸,折成四折,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左手写的,笔画比平时潦草,收笔的时候拖了一道细长的尾巴,像是写完最后一个字手腕忽然脱了力。
“高娘旧疾复,急。“
五个字。知薇看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她的目光停在那个“急“字上,那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长到纸的边沿才停,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刮痕。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袖袋里,转身出了太医院的值房。没有跟任何人交代,没有请假,没有收拾任何东西。她出了太医院后门就开始跑。药柜里有现成的急用药材,她跑出去三丈远又折回来抓了两包塞进怀里,一包是丹参,一包是川芎。然后她继续跑。
从太医院到大慈恩寺,五里路。她跑过西市的时候人正多,摊贩的吆喝声和行人的嘈杂混在一起,她侧着身子在人缝里穿行,撞翻了一个卖胡饼的竹筛,饼子滚了一地,背后传来摊主的骂声,她没有停。跑过朱雀大街的时候迎面来了一队车马,她贴着墙根闪过去,肩膀擦过车厢的木板,擦得生疼。跑过安仁坊的时候她崴了一下脚踝,踉跄了两步稳住了,继续跑。
跑到慈恩寺山门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弯腰扶着膝盖喘了三口气,然后直起身往后山跑。后山的山路比她上次回来的时候更难走了,入冬后的第一场薄霜盖住了青石板上的青苔,踩上去又滑又硬。她跑出半里地在拐弯的地方滑了一跤,右膝磕在石棱上,“咚“的一声,裤腿磨破了一片。她趴在地上停了一瞬,感觉膝盖处传来钝而锐的疼,然后她站起来继续跑。又跑出几十丈,第二跤摔在了同一块青石板附近,左掌撑地的时候蹭掉了一块皮,砂砾嵌进伤口里,她爬起来拍了一下掌心的土,没有停下来看。
她跑到禅院门口的时候看见了沈莺儿。沈莺儿站在院子里,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捏着一只碗,碗沿上还挂着没搅匀的蛋液。她看见知薇从院门外冲进来——头发散了半头,鬓角的碎发被汗黏在脸颊两侧,嘴唇因为跑得太急而泛白,膝盖处的裤腿破了两个洞,左边露出来的皮肤蹭破了,渗着一层细密的血丝。沈莺儿的嘴唇动了一下,目光从知薇的脸移到她膝盖上又移回来,只说了一句——
“在屋里。“
知薇冲进禅房。
屋里光线很暗,窗子只开了一条缝,暮色和冷风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