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缝里挤进来,把屋里的空气搅得又凉又滞。高惠通躺在床榻上,面朝里侧,被子盖到胸口。她的呼吸浅而短,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像是一张纸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又落下。她的右手那截空袖口从被子里露出来一截,垂在床沿外面,袖口的边缘在通风里微微晃动,幅度极小,细密地颤着,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后脑勺对着门口,头发散在枕上,花白的一片,和灰白的枕巾几乎融在了一起。
知薇跪在床边。她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床沿的木棱上,刚刚蹭破的伤口又被撞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气。她没有管。她伸手去摸高惠通的脉——左手搭上去的时候她的指尖在抖,抖得厉害,搭了两次才按准了腕间的寸口。脉象虚而促,跳得浅,像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底下的水流急而乱,随时可能把冰面冲裂。
知薇跪在那里,手指按在高惠通的腕上,没有动。她的额头抵着床沿,闭着眼。她在心里把高惠通教她的所有方子过了一遍——三十七道方子,每一道她都记得,每一道旁边批的“急““缓““平““峻“四个字她也记得。当归四逆汤、桂枝汤、参附汤、八珍汤、苏合香丸……方名一道一道从她脑海里滑过去,像算盘珠子被人拨了一把,乱糟糟地在横梁上碰撞弹跳,她伸手去抓,抓到的全是空。三十七道方子像是被风吹散的纸页,在她脑海里翻飞旋转,她看见纸页上高惠通的笔迹——“当归二钱,黄芪三钱,党参两钱,甘草一钱“——那些字她认得,每一笔每一划她都认得。可她不知道现在该用哪一张。三十七张纸在她脑子里飞,她一张也抓不住。
她睁开了眼。
她看见高惠通垂在床沿外的那截空袖口。袖口的边缘磨得发白,起了一层细密的毛边,在风里微微翕动,像是活的,在呼吸。知薇看着那截袖口,看了许久。然后她伸出手,把那截袖口拢住了,握在掌心里。布料是粗麻的,凉而涩,被她掌心的温度焐了一会儿才渐渐暖了那么一线。
“高娘。“她开口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你教我的,你说'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可你还没教我——怎么治自己。“
她没有听到回答。高惠通的呼吸还是那样浅而短,一下一下地,像是水面上的薄冰在极慢地裂着。知薇握着那截空袖口,额头抵在床沿的木棱上,闭上了眼。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但没有泪。她只是闭着眼把指腹按在空袖口的布料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数布纹里的经纬。
她睁眼,松开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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