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碎响,像被翻动了很多次的书页。
入伏之后天气更热了。太医院院子里那棵老杏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树下的阴凉处成了宫人们最爱歇脚的地方。沈知薇每日下值之后会走一段路到值房来,有时候带一碗绿豆汤,有时候带一小碟腌渍的杏干,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过来看一看窗台上那盆老薄荷。她蹲在窗台前面观察老株的状态,看土面的干湿程度,看枯茎上有没有新的裂纹,像看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旧人。她偶尔会伸手碰一碰那片老叶,碰一下就收回来,然后站起来和念唐说几句话,或者什么也不说,在值房里坐一会儿就走了。
七月里的一天傍晚,她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小块布料。布是浅青色的细棉布,边角缝得齐整,叠成四折,展开来是一方手帕,边角用深青色的线绣了一小片叶子的纹样——是一片薄荷叶的形状,叶脉细细地绣着,针脚匀而密,像是绣了很久才绣好的。她把那方手帕放在窗台上,说了一句“天热,拿着擦汗“,转身就要走。
念唐拿起那方手帕。布料薄而软,边角缝着细密的包边,那片绣出来的薄荷叶贴着他的指腹,绣线略略凸起的触感清晰可辨。他低下头仔细看着那片绣叶——叶脉从中央的主脉分出侧脉,侧脉再分出更细的纹路,一针一线都用深青色线绣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沈知薇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
“知薇。“他叫了一声。
沈知薇停住了。她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值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晚风穿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线微微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念唐手里握着那方手帕,又说了一遍:“知薇。“
她慢慢转过身来。暮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两粒被水洗过的黑石子此刻正看着他,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像是有人在那两粒黑石子深处点亮了一盏极小的灯。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过来,他站在窗台前面也没有走过去,两个人隔着值房几步远的距离和逐渐变深的暮色互相看着。窗台上的老薄荷在晚风里轻轻摇着,那片褐色的老叶和空荡的枝干一起在风里颤动着。
“秋天的时候,“念唐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们去一趟后山。银杏树该长高了。“
沈知薇站在门口,暮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暗金色里。她看着念唐,看着他握着那方手帕站在窗台前面的模样,看了许久。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握着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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