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七月十五,天就一天比一天短了。傍晚的日头落得早了,风里也渐渐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凉意,吹在胳膊上不再是那种黏腻的热,而是一种干爽的、透气的凉,像是夏天终于把攥紧的拳头松开了。窗台上的老薄荷在凉风里微微挺了挺,那颗新芽已经长出了两对完整的叶子,嫩绿变成翠绿,根茎在旧陶盆里扎得稳稳的。那片老叶还在枯茎上挂着,颜色已经从褐变成了灰褐,边缘卷得更紧了,像一个人把所有的力气都收进了最小的那个地方。
念唐在八月初的一天去太医院找沈知薇,站在值房门口看着她配完最后几味药,然后在暮色里并肩往回走。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他说:“下个休沐日,去后山吧。“沈知薇抱着药箱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银杏树该黄了。“他又说了一句。
沈知薇没有立即回答。她把药箱换了一只手抱着,走了几步之后才开口:“你休沐是哪天?“
“初八。“
“那我也跟院里告一天假。“她说着停了一步,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那一排被晚风拂动的槐树枝条上,“我跟你去。“
初八那天早晨天刚亮,念唐就醒了。他洗漱穿戴好,换了一件干净的灰布便服,把窗台上的老薄荷浇了水,把暗袋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那枚“长安月“玉佩贴着胸口,那方绣了薄荷叶的手帕和玉佩并排收着,那把铜锁已经挂在了银杏树上,不用再带了。他站在值房门口等了一会儿,沈知薇从太医院的方向走过来,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衫子,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臂,头发用一根素木簪子挽了,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水囊和两个饼子。她走到念唐面前站定,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圈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走吧。“她说。
两个人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南走。初秋的早晨还有些凉,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被初升的日头照着亮晶晶的。远处的终南山在晨雾里浮着,山脊线被日光一照泛着一层淡紫的轮廓,像一幅刚画上去还没干的画。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不赶路,步子不快不慢地保持着同一个节奏,偶尔念唐指一下路边那棵被风吹歪了的柳树说“这棵树我认识,小时候来的时候就歪着“,偶尔沈知薇停下脚步蹲下来看一看路边一丛开着小紫花的野草说“这是益母草,高娘教过我认“。
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望见了慈恩寺的塔尖。念唐的脚步慢了一线,沈知薇也跟着慢了一线,像是两个人都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不急着马上看到。他们绕过寺墙走了后山的小路,山路上的青石板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