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更稳妥的地方去。然后他的视线慢慢偏转,回到高念唐脸上,最后停在了那里。
“高哥……”他叫了最后一声。声音轻得像一口气吹在铜镜面上留下的那层薄雾。
高念唐俯下身去凑近了些。程怀默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高念唐把耳朵凑到他唇边,感觉到那两片干裂的嘴唇在他耳廓上碰了碰,没有说出字来,只是一个吻——一个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发出来的、落在老朋友耳边的告别。
然后那只攥着他的手松开了。
高念唐在床前坐了一整夜。炭盆里的火慢慢暗下去,他隔一阵就起身添两块炭,用火筷子拨一拨灰,让火苗重新亮起来。程放缩在墙角的矮凳上,抱着膝盖,一开始睁着眼看床上的爷爷,后来脑袋慢慢垂下去,靠在自己的胳膊上睡着了。高念唐把滑下来的被角重新掖好,把程怀默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放回被子里,掌心朝下贴着被面,姿势摆得端端正正的,像是他只是睡着了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程怀默的呼吸停了。高念唐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寐,忽然觉得屋里安静了一层——那种从某个角落持续散出来的细微气息消失了,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他睁开眼,伸手去探程怀默的鼻息。指尖触到的皮肤是凉的,和窗外被雪压着的石阶一个温度。
高念唐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的手停在程怀默鼻端下方很久,指尖感觉到空气里什么也没有经过。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低头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把睡着的程放摇醒了。
“你爷爷走了。”他说。
程放猛地抬起头来。他看了高念唐一眼,又看了床上的人影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有哭。他站起来走到床前,伸手碰了碰他爷爷的手背,碰到之后又很快缩回来,把那只手揣进了自己怀里,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昨天夜里他跟你说了什么?”高念唐问他。
程放低着头,看着自己怀里那只紧攥着的手,声音哑而闷:“他说……叫我听您的话。叫我别惹祸。叫我好好活着。”
高念唐点了点头。他走到床尾,把被角最后掖了一遍,手在程怀默脚踝的位置停了一息,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跟一个睡熟的人说“我走了”。然后他转身看着程放,说:“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程放住在崇仁坊那几天没有哭过一次。他站在院子里看仆从们把灵堂搭起来,看吊唁的人来来去去,看棺木被抬进抬出,全程都是那副梗着脖子的模样,不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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