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也不看人的眼睛。程怀默下葬那天他站在坟前,高念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见他后颈上有一根青筋绷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弯过。下葬之后他跟着高念唐回了家。
高念唐的院子不大,一进三间正屋,东厢做了药房,西厢是客房。他把程放安排在西厢,指了指墙角的木床和桌上的油灯,说:“你就住这儿。吃饭在正屋,你沈姨做好了会叫你。”
程放把包袱往床上一扔,站在屋子中间不说话。他穿着一身孝服,白布在暗淡的屋里泛着刺目的亮,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木杆子。
沈知薇从正屋出来,在廊下站了站。她看了程放一眼——那孩子比她高半个头,瘦得两腮凹陷,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地盯着地上的砖缝。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灶房。不一会端了一碗热汤面出来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面汤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撮切碎的葱花,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把面香送满了整个院子。
“饿了就吃。”她说了一句,转身回了灶房。
程放站在西厢门口不动。风吹过来把他孝服的衣摆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他抬手按住了衣角,手指骨节攥得发白。高念唐从正屋搬了一张小凳出来放在石桌旁边,自己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双竹筷,端起另一碗面慢慢地吃起来。他吃得很安静,吸面条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偶尔用筷子拨一拨碗里的面,把沉在底下的青菜叶翻上来。
他吃了两口之后放下筷子,看着还站在西厢门口的程放。“你爷爷让我看着你。我不打你,不骂你,你吃饭睡觉读书习武我都不管。就一条——你每天把太医院开给你的药喝了。”
程放梗着脖子问:“什么药?”
“补气的。”高念唐说。他端起面碗又喝了一口汤,汤是咸的,带着猪骨熬出来的醇厚味道,从喉咙一路暖下去。“你爷爷打仗伤到了根本,你没落着好底子。不喝药的话,你活不到四十岁。”
程放愣住了。他站在西厢门口看着高念唐低头吃面的侧影。院子里午后的日光照在白石桌面上反着光,把高念唐的轮廓打得很清楚——满头白发在日光里泛着银亮的光泽,脊背微微驼着但肩膀是平的,端着碗的那双手上布满了老人斑和细密的旧伤疤,指节粗大但稳稳地托着碗底,一丝不晃。程放看着那双手,又看了看石桌上那碗正在慢慢变凉的面,忽然想起他爷爷活着的时候有一次喝多了酒,趴在桌上含含糊糊地说过一句话:“你高伯那双手,是咱们这帮老兄弟里面最稳的一双。打仗的时候稳,救人命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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