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看的是花,也是路——那条从高鸡泊通到长安、从感业寺通到明堂、从武周通回李唐的路。路还在,草还在长,花还会开。
“陛下,臣就想要一棵牡丹。种在沉香亭旁边。每年春天开花了,臣就去看一眼。”
李旦愣了一下。他坐在龙椅上看着面前这个跪着的白发老者,看着他那双搁在膝头的手——指节粗大,布满旧伤和老人斑,但稳稳地搁着,一丝不晃。他看了几息,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弯成了一线浅淡的笑容。
“好。”他说,“朕让人在沉香亭旁边给你种一棵。姚黄、魏紫、赵粉,你想要哪一品?”
“姚黄。”高念唐说,“臣的妻子喜欢姚黄。”
李旦点了点头。他提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一道手令,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了一阵,写完之后搁下笔,把手令递给旁边的内侍。内侍捧着那张纸走下来递给高念唐。高念唐接过来,看见上面写着:“着内苑于沉香亭西侧择地种姚黄一株,着人悉心养护。”字迹端正,墨色尚新,纸角还带着一丝未干透的墨香。
高念唐把那张手令折好收进袖袋里,谢了恩,拄着藤杖慢慢退出了甘露殿。退出殿门的时候他的膝盖又响了一声,被衣料遮住了没人听见,但他自己感觉到了。他在廊下站了一息,扶着廊柱缓了一口气,看着殿外甬道上铺着的日光。甬道两旁的槐树正在抽新叶,嫩绿的小芽从老枝的枝头上冒出来,被午后的日光照得泛着一层透明的亮,像是一夜之间从那些枯了大半年的老枝干里渗出来的新颜色。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些新叶,忽然想起感业寺后院里那棵老槐树。那年夏天他去见武娘子的时候,那棵槐树也是满树新绿,叶子被日光照得透亮。四十多年过去了,那棵槐树怕是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但它的种子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落进土里,长出了新的树。树换了,但树荫还在。新树底下站着的人,还是有人给他们递药、指路。
他沿着甬道慢慢地往值房走。甬道两旁偶尔有宫人经过,看见他都侧身让到一边,垂着头等他走过去。他走得很慢,但稳。藤杖点在地砖上的声音笃笃地响着,和远处太液池方向传来的水声、树上的鸟鸣声混在一起,在午后的日光里散成一片安稳的底音。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歇了歇,站在甬道旁边的槐树底下,抬头看着树冠里那些新冒出来的嫩叶。风从太液池那边吹过来,把槐树的叶子翻了个面,露出背面那种更浅更薄的绿,被日光一照几乎成了半透明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坐在后山石榴树底下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