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话。那时候他还年轻,刚从高鸡泊来到长安不久,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太医院站住脚、怎么把脉把得更准、怎么把方子开得更好。他母亲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说:“念唐,你急什么?路是慢慢走的。”他当时没听懂。此刻他站在槐树底下,手里拄着藤杖,膝盖里隐隐作痛,满头的白发被午后的日光照得泛着银光,他忽然觉得他懂了。
路是慢慢走的。走了几十年,才能从高鸡泊走到长安,从太医院的值房走到明堂的庆贺队列里,从武则天的龙椅底下走到李旦的甘露殿里。每一步都不大,但每一步都在往前。他母亲用一辈子的时间走完了她那条路,现在轮到他了。他的路也快走完了,但他走出来的路已经有人接着走了——程放在边关骑马踏出来的那条路,高灵珊在江南学医走出来的那条路,卓玛从吐蕃一路走到长安来的那条路。那些路和他的路在地下连着,像一棵大树底下的根,从四面八方聚到一处,又往四面八方伸出去。
回到值房时,沈知薇正在整理药柜。她把抽屉一只一只地拉出来,把里面的药材翻出来检查了一遍,发潮的搁在窗台上晾着,陈旧的挑出来搁在一边准备扔掉。药柜旁边搁着一只竹匾,里面摊着新买的枸杞和红枣,红艳艳的,在窗台的光线里泛着润泽的亮。
高念唐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来。沈知薇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什么也没问,只把面前那只药碗推到他面前。碗里是温着的当归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散成一缕淡淡的雾。
“把药喝了。”她说。
高念唐端起药碗慢慢地喝完了。碗底搁在桌面上磕出轻轻一声响。喝完了他把那只空碗推开,从袖袋里摸出那张手令,展开来搁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沉香亭旁边的姚黄。”他说,“陛下赏的。今年种下去,明年春天应该能开了。”
沈知薇低头看着那张手令。她看得很慢,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把目光停在那个“姚黄”上停了一息。她的手指在纸边上轻轻碰了碰,然后把纸折好收进了袖袋里。日光照在她银白的发髻上,把那些碎发照得亮晶晶的,银耳坠在鬓边微微晃了一下。
“还没开呢。”她说,“等春天开了,我们一起去。”
高念唐点了点头。他坐在桌边看着沈知薇转身继续整理药柜的背影——她比他小几岁,头发也全白了,脊背微微佝偻着,但站在药柜前面分拣药材的动作还是稳稳当当的,指节粗大的手指在抽屉之间灵活地翻拣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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