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润的,就知道它润肠的力气够;摸到它干干的,就知道它力不够。你闻一株薄荷,闻到清凉味冲鼻,就知道它走表的力量强;闻到味淡了,就是老了,要入药得加量。这些没有人教得了,要自己一遍一遍地摸,一遍一遍地闻,摸着摸着就知道了。”
卓玛点了点头,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像是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某个专门放药的地方。
高灵珊从草席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片黄芪,一片递给卓玛,一片给高念唐看。“阿爸,今年的黄芪比去年的好。切面透亮,纹理也密。”
高念唐接过来看了看,又把黄芪片对着日头照了照。日头从叶片后面透过来,把切面照得半透明,放射状的纹理清清楚楚的,像是刻在琥珀里的纹路。“是好。”他把黄芪片递回去,“晒干了收进药柜,冬天用。”
高灵珊收好黄芪片,在石凳上坐下来。卓玛也站起来,挨着高灵珊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穿着淡青色的布衫,一个穿着淡绿色的短襦,头发都挽着,用木簪别住。她们面前是摊满药材的草席,身后是满垄的薄荷和当归,头顶是石榴树的枝叶,风从沉香亭那边吹过来,把薄荷的清凉和牡丹的余香一起送过来。
高念唐把书重新翻开,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页。高惠通的批注还在那里,蝇头小楷,密密的。他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院子里——日头从头顶慢慢偏西,把草席上的药材影子从东边拉到西边,越拉越长。卓玛靠在石桌上打起了盹,头一点一点的;高灵珊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片甘草,慢慢地嚼着。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风铃还在响,叮叮叮的,一下,又一下。
高念唐把书合上,搁在膝头,慢慢闭上了眼。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又放下。他听着风铃的声音,听着远处学童散学的喧闹声,听着卓玛匀匀的呼吸声,觉得自己这辈子翻过的那些药、走过的那些路、认过的那些人和地方,此刻都在这风铃声里慢慢地聚拢,一点一点地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安稳的圆。
圆的中心是这个院子。
是那张并排放着的藤椅,是那垄发了满垄的薄荷,是那棵石榴树,是草席上晒着的当归和黄芪,是高灵珊和卓玛并肩坐着的背影,是那本永远翻不完的旧医书。
风从沉香亭那边吹过来,带着夏天午后的暖意和远处牡丹花落尽后枝叶的干爽气息。高念唐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极淡的一道弧度,像是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涟漪,很快就平了,但确实有过。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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