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好,提起茶壶斟了两杯茶——茶是凉的,壶底只倒出了半杯,壶里便空了。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将那只缺口的壶放回桌上,转身走到屋角那口陶米缸旁边,从缸后面摸出了一只落了灰的陶酒坛。
“山中无好茶,倒是还有些自酿的菊花酒。”
他拍了拍酒坛上的灰,将坛口封泥揭开,一股浓郁而清冽的酒香便在草庐里缓缓弥漫开来。那酒香和陆悬鱼带来的陈年菊花酿不同,没有那么醇厚绵长,却多了一股山泉水的清甜和野菊花的微苦。
他先给陆悬鱼斟了一杯,推到他面前,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朝陆悬鱼微微举了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顺着喉咙下去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放下酒杯时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口气里有酒气,也有一种压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喘出来的疲惫。他放下酒杯,枯瘦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圈,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悬鱼。
“你方才在门外问,老夫为何避世。”
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每一页都沾满了灰尘,每翻一页都要小心翼翼才不至于把纸页弄碎,
“老夫年轻时也曾入仕,做过江州祭酒,做过镇军参军,最后做了彭泽县令。官场什么样,老夫看得太清楚了——督邮来了,属吏催着老夫备礼去拜见,说这是规矩,不拜就是对上官不敬。老夫在彭泽县三个月,见过的贪官比见过的百姓还多。县库空虚,豪强兼并,流民遍地,朝廷不管,郡里不问,老夫一个七品县令除了坐在堂上看着这一切烂下去,什么都做不了。督邮索贿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老夫辞的不是督邮,是那个从头烂到脚的世道。”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起来却没有立刻喝,只是将酒杯举在半空中,看着杯中淡黄色的酒液在晨光里微微晃动。
杯底的菊花瓣被酒泡了太久,已经沉到了最底下,只有几根极细的花蕊还在酒液中轻轻飘浮。他低头看着那几根花蕊,眼神里透着一种隔了几百年都不曾淡去的失望和无奈。
然后他仰头,又是一饮而尽。这一杯比上一杯更苦,苦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但他没有放下酒杯,而是将空杯轻轻搁在桌上,用指腹在杯沿上缓缓转了一圈。
“老夫不是不想救百姓——是救不了。那个世道,一个人站在污泥里,要么弯腰,要么离开。老夫不愿弯腰,便只能离开。从那以后老夫再也没有进过城,再也没有见过官,再也没有理会过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