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天下人知道,桃花源不在避世之处,而在每一个愿意睁开眼睛面对苦难的人心里。”
陶潜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时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放下酒碗时手指已经稳了。他将空碗搁在桌上,起身走到屋角那张竹制书案前。书案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案面上铺着一张半旧的桑皮纸,纸的四角用几块鹅卵石压着。
他将鹅卵石挪开,将纸重新展平,又从笔山上取下那支秃了尖的毛笔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拿起一块用了大半截的老墨在砚台里缓缓研墨。他的动作不快,墨块在砚面上打着圈,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研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墨汁浓了,他将墨块搁回墨盒,拿起那支秃了尖的毛笔在笔洗里蘸了少许清水润了润,又在墨池里饱饱地蘸了一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时,他的手没有抖,和方才端着酒碗时判若两人。那不是因为他不难过——他眼角的泪痕还没干——而是因为这支笔他已经握了数百年,笔早已不是他手里的工具,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写字不需要思考,那些字会自己从骨头里、从心坎里、从这数百年来的每一声鸟鸣和每一缕炊烟里流到笔尖上。
他先用工楷写下五个字作为开篇题名——“新桃花源记”。
这五个字写得比平时更加用力更加端严,和草庐外石头上刻着的“五柳”二字如出一辙。然后他重新蘸了一笔墨,悬腕提笔,开始在题名下方书写正文。他的笔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掂量过才落笔。
墨迹在桑皮纸上缓缓铺展开来,字里行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与世隔绝的田园幻境,而是一种从避世到担当、从独善到兼济的转折和觉醒——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
“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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