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慕容冲在太极殿朝会上正式颁布均田令。
这道政令的酝酿由来已久——自从崔氏被抄家、王导败走太原之后,邺城周边各阀门名下被查抄的田产一直由户曹暂管,周浚带着户曹的书吏们对着旧田册一亩一亩地重新丈量了将近半年,发现单是崔氏和王氏两家在冀州隐匿的田产就占了全部田册的三成以上。
这些田产有的被阀门以低价强买,有的被以青苗贷之名兼并,有的干脆是伪造田契直接从自耕农手里夺来的。现在这批田产加上其他阀门陆续被清查出的多占田地,总数已足够分给数万户无地流民。
诏书宣读那天清晨,邺城四门同时贴出了告示。
告示上的措辞简洁有力,没有一句官样文章。大意是:
凡在邺城周边流民营中登记在册、无田无产的流民,每丁可分田五亩,每户另加菜地一亩,田契由官府统一颁发,三年内免赋,三年后按新税法每亩征收定额粮税,任何人不得在定额之外加征。
告示末尾盖着慕容冲的传国玉玺和冀州刺史周浚的官印。南市十字街口的告示牌前,从清晨到日暮都挤满了人。
有流民营里出来的汉子蹲在地上,把告示上的字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描了一遍,描到“每丁五亩”四个字时忽然站起来转头就往流民营跑,边跑边喊“有地了,有地了”。
旁边几个正在排队看告示的老农互相搀扶着挤到前面,让识字的塾师把告示念了三遍才肯信。
有个头发全白的老妪拄着拐杖挤不进去,便拽着旁边一个年轻商贩的袖子问告示上写了什么,商贩大声告诉她“朝廷给流民分地了”,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块发硬的麦饼塞给那商贩,说“这是去年我儿子从流民营里领的救济粮,他一直没舍得吃完,说留着给我过冬,他自己去年冬天饿死了”。
分田的具体执行由周浚的户曹牵头,陆悬鱼负责监督。
他把平安小押的账目暂时交给了沈茯苓全权管理,自己带着张横和几个亲兵扎进了冀州乡间。丈量田亩是最繁琐也最容易出纰漏的环节,他让户曹书吏们按村逐一丈量,每丈量完一村便在村口张榜公布田亩数和分配方案,任何人觉得分配不公都可以当场提出异议。
他自己则每天骑着马在各个村子之间来回巡查,走到哪查到哪,有时一天要跑三四个村子,马鞍都被磨得发烫。
均田令初行没几天,各地便陆续出现了抗拒的苗头。
阀门残余势力虽然不敢再像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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