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隐晦的人情博弈、不懂世俗的圆滑假意,可他有孩童最纯粹、最直白、最不会被蒙蔽的本心与善恶观。
他睁着干净通透的双眼,静静打量着灵堂内外的所有人、所有姿态、所有情绪,将眼前的一切,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收进眼底、刻入心底。
他看见,四方邻里、远近亲友,无论平日亲疏远近、无论是否常有往来,皆因老人离世心生悲戚,或垂泪、或默哀、或叹息,真心感念老人一生良善,真心惋惜老人晚景凄凉。
他看见,母亲日夜肃穆、躬身尽礼,眼底藏着真切的悲痛与不舍,一言一行皆是敬重,一举一动皆是感恩,真心实意送别善待自己的长辈。
他看见,年少的兄长沉默肃穆、乖乖守灵,收敛所有孩童天性,乖巧虔诚、安稳守礼。
唯独他血脉相连、名义上最亲近的亲生父亲,站在最该沉痛、最该恭敬、最该悲伤的位置上,从头到尾、自始至终,无泪、无悲、无痛、无敬、无情、无义。
二叔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男人跪拜时腰身虚浮、心神不诚,站立时眼神游离、神色淡漠,行礼时潦草敷衍、虚应故事,全程散漫懈怠、毫无庄重。他还看见,父亲频频抬眼望向村口远方,目光急切、心绪浮躁,满心都是这场丧事何时落幕、自己何时能够脱身、何时能够重回镇上的安逸日子、何时能够彻底逃离这片苦寒故土。
小小的院落秋风瑟瑟、白幡飘摇,哀乐声声沉缓催泪,周遭尽是悲戚肃穆,衬得李敬山的自私凉薄、无情无义,无处遁形、极致刺眼。
二叔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心底却在瞬息之间,层层冰封、彻底荒芜、全然死寂。
孩童的世界,善恶直白、对错清晰、本心纯粹,没有灰色地带、没有圆滑借口、没有利弊权衡。他只认最朴素、最本真的道理:生养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亲人离世,必然悲痛惋惜;为人子女,必当躬身尽孝、送别最后一程。
可他的亲生父亲,亲手撕碎了这套朴素的善恶准则,彻底颠覆了他心底仅存的亲情认知。
一个人,若对怀胎十月、辛苦抚育、操劳一生、予他性命的亲生父亲,都能做到毫无悲戚、毫无感念、毫无愧疚、毫无孝心,只剩敷衍、厌烦、冷漠、逃离。那这个人,怎么可能对妻儿温柔疼爱、对家庭尽责担当、对苦难心存悲悯、对软肋尽心庇护?
那一刻,二叔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微弱到极致、卑微到极致的父爱幻想,彻底碎裂、彻底消亡、彻底荡然无存,连一丝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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