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身处这场人情漩涡最中心的两个人,态度截然相反。李建军对此心知肚明、通透无比,他混迹市井多年,早已摸透底层人情的利弊规则,清楚旁人的惋惜、非议、算计、开脱,却始终淡然自若、不为所动。他刻意维持温和得体的姿态,不辩解、不争执、不愧疚、不动容,任由舆论流转、人心博弈,只稳稳拿捏世俗体面,既不得罪乡邻,也不付出半分真心与责任,用一场完美的表面周旋,彻底抹平自己数十年的亏欠,为自己日后彻底抽身、斩断牵绊铺路,圆滑又冷漠。
二叔沉默伫立在院落之中,看似对外界的舆论博弈浑然不觉,实则将所有人心、所有算计、所有假意、所有真心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这三日的静默旁观,是他继丧母大悲后,又一层彻底的人性蜕变。从前母亲在世时,总会替他隔绝所有世俗恶意、所有邻里纷争、所有人心算计,替他挡住闲言碎语、护住他的纯粹心性,让他哪怕身处苦寒绝境,心底依旧留存一丝对人性、对人情的微弱善意。可如今母亲不在了,无人再为他遮风挡雨、无人再为他隔绝污秽,所有世俗的功利、人心的阴暗、人情的虚假,尽数赤裸裸铺展在他眼前,无处可藏、无处可避。
他分层清晰地感知着心底情绪的层层坍塌与重塑:第一层是懵懂的落空,他看着旁人虚伪的同情、刻意的客套,终于明白世间大多数善意都是利己的伪装,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利益的权衡利弊;第二层是清醒的寒凉,看着中间派不分对错的和稀泥、无底线的包容自私,看懂了世俗规则从来都是偏袒强者、偏袒体面者,弱者的苦难与亏欠,从来无人在意、无人共情;第三层是彻骨的警惕,看穿看热闹的邻里暗藏的贪婪算计,摸清了自己如今孤弱无依、家门空虚的处境,已然成了旁人可随意拿捏、肆意觊觎的软柿子;最后一层是死寂的觉醒,所有委屈、不甘、期待、侥幸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冰冷的通透——往后世间,无人护他、无人偏他、无人替他兜底,所有风雨、所有算计、所有绝境,只能自己独扛,所有前路、所有余生、所有命运,只能自己掌控。
他不再抱怨、不再唏嘘、不再期待,不是麻木妥协,是彻底褪去少年人的天真柔软,彻底摒弃对人情世俗的虚妄期盼。邻里的博弈、人心的凉薄、生父的自私,层层叠加,彻底夯实了他心底的孤绝底色,也悄悄埋下了第一条长线伏笔:这片生他养他、藏满冷暖算计的戈壁村落,从来不是他的归宿,只是他苦难的牢笼、成长的试炼,往后他但凡立足此地,便注定要直面人心险恶、世俗刁难,唯有变强、唯有决绝、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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