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满,丧事彻底收尾,所有世俗礼数尽数走完,所有人情往来尽数了结,所有场面工序尽数完成。这场潦草到极致的奔丧,这场冰冷到刺骨的父子相逢,连同三日来的人心博弈、世俗算计、人情冷暖,尽数沉淀在二叔心底,化作一层坚硬冰冷的铠甲,也化作一道道隐秘的命运纹路,牢牢锁住他往后的人生。
第四日清晨,天刚微亮,东方天际只透出一抹极淡的青白,整片戈壁还笼罩在沉沉晨雾与微凉夜色里。
露水厚重、寒气浸骨,大地寂静无声,村落尚未苏醒,万物依旧沉寂。
李建军早早起身,没有拖沓、没有留恋、没有迟疑。
他动作熟练、干脆利落地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衣物规整、行囊轻便,一如他归来时的从容洒脱,不带半分牵绊、不留半分痕迹。
他走得干脆、走得利落、走得毫无留恋、走得毫无牵绊。
不牵挂这片生养他的故土,不缅怀长眠荒原的结发亡妻,不担忧孤苦无依的亲生幼子,不纠结数十年的亏欠过往。
仿佛这片承载他半生婚姻、半生家庭、半生亏欠、半生凉薄的贫瘠土地,这座耗尽妻儿一生苦难的破败小院,从此与他再无半点瓜葛、再无半点关联、再无半点责任。
来时仓促,走得决绝。
临行之前,他站在院门口,终于侧首,看向静静伫立在院内的二叔。
这是他归来四日,第一次认真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依旧平淡、依旧疏离、依旧无波无澜,没有愧疚、没有心疼、没有不舍、没有牵挂。
沉默两秒,他施舍般、例行公事般,丢下一句轻飘飘、冷淡淡、空洞洞的话,算作全程唯一的叮嘱、唯一的交代、唯一的父子对话。
“家里事办完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过日子。”
轻飘飘一句话,寥寥数字,潦草、敷衍、冰冷、空洞、绝情。
它温柔又残忍地斩断了所有剩余的亲情牵绊,推开了所有为人父的责任,撇清了所有半生的亏欠,终结了最后一丝微弱的血脉关联。
好好过日子。
多么轻巧、多么空洞、多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五个字。
他从未问过,一个十九岁、自幼失怙、年少辍学、受尽磋磨、刚刚丧母、身无长物、无依无靠的少年,在这片贫瘠苦寒、人情冷暖、绝境丛生的戈壁荒原,要如何好好过日子?
他从未付出、从未陪伴、从未支撑、从未庇护,从未为儿子遮过一次风、挡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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