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百姓还是怕。这些年,路过的队伍太多了——滇军、川军、北洋军、土匪、溃兵,哪一支路过了不是抢?区别不过是抢多抢少、抢完杀不杀。
沈砚之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勤务兵,对程振邦说:“传令下去,各营按指定区域宿营,不许进民宅,不许动百姓一草一木。哨兵设双岗,天亮前谁也不许喝酒。”
程振邦转身去传令。沈砚之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走到溪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下面,站住了。月光落在溪水上,碎成一地银片。上游传来盐井辘轳吱嘎吱嘎的声响,那是杨三刀的人在连夜检修盐井。
“旅长。”身后传来方大彪的声音,闷得像一面破鼓,“弟兄们都安顿好了,在溪边搭了窝棚。就是吃的——带的干粮只够撑三天了。”
沈砚之转过身:“明天一早,打开盐井。老马已经联系了宜宾的盐商,第一批盐三天后运出去,换粮食回来。”
“盐井的产量——”
“够。”沈砚之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笃定,“我问过周知县,这口井虽然荒了两年,但盐脉没断,清理一下就能出卤。一天出两百斤盐不成问题。”
方大彪不吭声了。他不太懂盐井的事,但他信沈砚之。这些年沈砚之说的话,没有一样没兑现过。
夜渐渐深了。溪边的窝棚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堆,士兵们围着火堆烤干粮、补衣服、磨刺刀。有人低低地哼起了小调,是北方的小调,苍凉的调子在川南的夜色里飘荡,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进了异乡的山谷里,怎么也落不了地。
沈砚之在溪边站了很久。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砚之兄如晤:沪上新近成立一团体,旨在研究俄国革命之经验。有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想请你来沪一叙。
这封信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次都在“俄国革命之经验”这几个字上停很久。
俄国革命。那是去年冬天的事。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带兵从川南的山沟里钻出来,身上是泥,枪管是烫的,满脑子想的是怎么突破北洋军的下一道防线。俄国的事听起来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但现在,仗暂时打完了,他带着八百人在这个叫老鸦滩的山沟里落了脚,反倒有时间去想那些遥远的事了。
陈仲甫在信里说的那些话,他半懂不懂。什么“劳工阶级”、什么“根本性变革”、什么“社会改造”——这些词他以前没听过,或者说,听过,但没往心里去。他从小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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