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四书五经,后来进了保定军校学的是步炮协同和攻防战术,再后来就是打仗,一年又一年地打仗,打完清军打袁军,打完袁军打北洋军,打完北洋军——他忽然发现,敌人越打越多,世道越打越乱。
他打倒了清廷,袁世凯篡了位;他打倒了袁世凯,北洋军阀分了家。每一次他以为革命成功了,胜利的果实就从手指缝里溜走,烂在别人手里。
是不是哪里出了错?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一直没想通。
“想什么呢?”程振邦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碗热茶,递了一碗给他。
沈砚之把信折好,塞回怀里,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当地的山茶,又苦又涩,但解渴。
“在想以后的事。”
“以后什么事?”
“咱们打赢了袁大头,世道变了吗?”
程振邦愣了一下,端着茶碗想了半天,老老实实地说:“没变。富的还是富,穷的还是穷。当官的照样当官,老百姓照样饿肚子。”
“所以咱们还得接着打。”沈砚之把茶碗里的剩茶泼进溪水里,“但不是像以前那样打。”
“那怎么打?”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老鸦滩上空那轮明月,月光把两座山头染成了银灰色,把溪水染成了一匹白练,把那些窝棚里的火堆染成了一地碎金。
“先扎根。把根扎稳了,才能往上长。”他把空茶碗还给程振邦,“明天开始,兵分三路。你带一队人去清理铜矿,方大彪带一队人修盐井,老马带一队人勘察周边的荒地,画出可耕种的地块来。两个月之内,我要让这八百人吃饱饭。”
“是。”程振邦行了个军礼,转身要走,又被沈砚之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你派人去宜宾,打听一下有没有书局卖新书的。什么《新青年》杂志、俄国人的书,只要是新的,都给我买回来。”
程振邦疑惑地看着他:“你要看书?”
“我要找答案。”沈砚之说完,转过身朝自己的窝棚走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白水溪的水面上,随着水波一摇一晃。程振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窝棚的阴影里,嘴里嘟囔了一句:“找答案?什么答案?”
他不懂沈砚之在想什么。但他信沈砚之。五年前在山海关,就是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年轻人站在城墙上,面对关外铺天盖地的清军铁骑,说了一句“跟我走”。他就跟着走了,一路走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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