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大堂之内,唯有窗外秋雨淅沥、风穿廊柱的轻响,细碎的声响反复回荡,愈发凸显堂内的寂静压抑。
良久,刘备缓缓合拢手中奏章,指尖骨节轻轻叩击紫檀案面。
笃、笃、笃。
三声沉闷厚重的声响,在寂静无声的议事堂中格外清晰,直击人心。
“李严上疏治罪,弹劾雒城守将陈锐,私调前线营兵,擅自强征广汉、绵竹两地士族矿场、粮库私产,未报备州府、未请中枢诏令,擅自征发地方护院民力,以军威威压益州本土豪强,扰乱地方秩序,致使州县人心浮动、士族怨声载道。”
刘备的语调平缓沉缓,不偏不倚,听不出半分偏袒苛责,亦无半分喜怒情绪。他抬眸抬眼,目光落于身前的庞统身上,沉声发问。
“士元坐镇北疆前线,亲历军务、洞悉实情,此事本末曲折,你最清楚,不妨直言,你如何看待此番弹劾?”
闻主公问询,庞统当即跨步出列,身形笔直,躬身肃然行礼。他素来不喜官场虚与委蛇的客套繁文,言语开门见山、直切核心,字字铿锵,句句属实,毫无遮掩推诿。
“主公,李严奏章所列表象,句句为真,却刻意避重就轻,隐匿整件事的根本缘由,只论陈锐将军行事之迹,不谈士族祸乱军机之实。”
庞统抬眸,目光沉凝锐利,扫过堂中文武,缓缓道出前线积压数月的乱象,将深秋备战背后的重重危机尽数揭开。
“近三月以来,益州任、柳、黄氏及广汉老牌本土世家暗自串联,结成私党,心怀异念,刻意针对北上新军。中枢拨付无当飞军的三成军粮,被几大士族层层截留、克扣大半;制式精铁、军械物料被暗中调换,以腐朽木杆、劣质生铁充数入库;甲胄护具、疗伤金疮药材、秋冬御寒棉衣,更是层层拖延克扣。”
“雒城大营数次核验军需,结果触目惊心:入库粮秣半数掺沙霉变,不堪士卒食用;戍边军械锈迹斑斑、残缺断裂,大半无法列阵杀敌;寒冬将至,全军将士秋冬棉衣迟迟不到,伤兵营药材匮乏,伤病士卒无药可医、无衣御寒。”
说到此处,庞统语气愈发凝重凌厉,带着前线将士的憋屈与愤慨。
“陈锐将军麾下无当飞军,是主公特意编练、为北上征伐汉中、抵御曹魏雄师的先锋精锐,肩负破敌开路、收复汉川的重任。深秋临冬,正是整军备战、囤积物资、修缮军械的关键之时,军机十万火急,容不得半点拖延掣肘。彼时雒城大营存粮告急,仅余三日口粮,根本不足以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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