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二年,孟夏,洛阳。
这座承载了东汉二百年荣光、又蒙尘了数十载的帝都,此刻静得可怕。
城中早已听不到喊杀之声,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呜咽,以及汉军铁甲列阵时那整齐划一、碾碎人心的脚步声。曹丕坐在空旷的长乐宫大殿内,四周帷幔低垂,再无往日朝会的喧嚣。他面前的案几上,只放着两件东西:一杯早已冷透的鸩酒,一枚温润却沉重得压垮脊梁的传国玉玺。
窗外,邙山方向传来的战鼓声虽已停歇,但那股席卷天地的汉家王气,却如潮水般漫过宫墙,将他死死困在这座孤岛之上。
“庞士元……好一个庞士元……”
曹丕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他终于明白了庞统的可怕。姜维在函谷关前是明晃晃的刀,邓艾在弘农是沉甸甸的锤,而庞统,却是那无形无影、却能让人窒息而亡的手。
他原本以为,丢了函谷关,尚可退守洛阳;丢了洛阳,尚可南逃许昌,或北投胡虏。可当他收到那封来自许昌的、用豫州篆文书写的劝降书时,他知道,自己连做一只丧家之犬的资格都没有了。
庞统没给他留任何一条路。
武关、豫州、淮南、许昌……这些他曹魏的膏腴之地、根基所在,一夜之间尽数易主。他就像一棵被庞统从根部蛀空的巨树,哪怕枝干还在,也已轰然倒塌。
“朕……乃魏文帝,开国承运之君……岂能跪降,受那阶下之囚的屈辱?”
曹丕颤巍巍地举起酒杯,看着杯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枯槁的脸。他想起了父亲曹操横槊赋诗的豪情,想起了自己受禅台上的风光,想起了这数十年来的权谋征伐。可这一切,在汉室复兴的滔天大势面前,都成了镜花水月。
他仰头,将鸩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苦涩,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剑点燃了帷幔,烈火轰然腾起,贪婪地吞噬着这腐朽的宫室。
“汉祚……当归刘氏……朕……不甘……”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魏文帝曹丕,连同他那试图焚毁一切的烈火,一同化作了洛阳城头的一缕青烟。他用最极端的方式,维护了一个篡位者最后的、也是虚无的尊严。
……
当汉军先锋冲入长乐宫时,大火已燃尽了一切。他们在灰烬中找到了那枚未被烈火吞没的传国玉玺,它静静地躺在一片焦黑之中,色泽黯淡,却依旧散发着独属于天命的威严。
玉玺被迅速呈送到了刘备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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