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四年,仲春,长江北岸。
三日之期,转瞬即过。
这三日,天公仿佛彻底倒向了北方。连绵的春雨收得干干净净,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山川大河之上,催生着积雪与冻土深处潜藏的力量。秦岭、巴山、桐柏、大别……无数山脉深处的积雪,在暖阳的持续炙烤下,化作涓涓细流,继而汇聚成滔滔洪水,疯狂地涌入汉水,注入长江。
于是,长江变了。
那不再是陆逊记忆中那条虽然宽阔、却仍有迹可循的湛蓝缎带。春汛极盛,水位一夜之间暴涨数尺,原本裸露的沙滩、浅渚、矶头,尽数被浑浊的江水吞没。江水不再是向东流淌,而是在巨大的水量压迫下,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横冲直撞,掀起数丈高的浊浪,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昔日被视为天堑的江面,此刻宽阔得令人心惊,浪涛拍打着原本高耸的江岸,仿佛只要再给这江水一点时间,连这坚固的堤岸都将化为乌有。
这不是雨,这是天倾。
陆逊穷尽一生心血,依托这千里江防,构筑起江东的铜墙铁壁。他算尽了曹魏的水文,算尽了蜀汉的楼船,却唯独没算出,这天道轮回,会以如此暴烈的方式,亲手撕碎他赖以依存的屏障。
天不助吴。
这是此刻,所有站在江边、望着这滔天巨浪的江东士卒,心中共同涌现出的、绝望的念头。那滔滔江水,不再是他们的保护神,而是催命的符咒,是冲刷掉他们最后一点侥幸的洪流。天险已崩,国运何存?
淮南,濡须口。
姜维站在高耸的望楼之上,任凭带着水汽的江风吹动他的战袍。对岸,孙桓的营寨早已乱作一团。那暴涨的江水,不仅吞噬了滩头,甚至逼近了他们的营寨栅栏。江东水师的船只,此刻都龟缩在内港,不敢轻易出动,生怕一个浪头打来,便船毁人亡。
“将军,江水暴涨,对岸贼军已乱。我军若此时强渡……”副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请示道。
姜维抬手制止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不必。我们的任务,就是‘钉’住他们。传令下去,擂鼓!让全军做出即刻渡江的姿态,架浮桥,列战阵,把动静给我闹到最大!我要让孙桓那厮,眼睁睁看着天险失效,却连动一兵一卒的勇气都没有。”
“诺!”
刹那间,汉军阵地鼓声震天,号角长鸣。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甚至压过了江涛的咆哮。一艘艘满载甲士的战船被推入水中,一架架巨大的投石机被推上滩头,一根根粗壮的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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