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大火一直烧到了半夜。
滚滚的热浪与火舌无情地吞噬了坞堡里的所有存粮,也一同吞噬了无数的鲜血与生命。
赵老太爷那根象征着身份的紫檀拐杖已经不知所踪。
他跌坐在泥泞中,脸上满是血水与污泥。
这位一生注重仪态与礼法的乡绅,此刻狼狈不堪。他和林家的主事人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匈奴兵粗暴地往前一推,重重地摔在地上。
趁着火光,赵老太爷抬起头,看到一匹高大的战马停在身前。
马背上,匈奴千夫长乌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由于两族语言不通,乌维侧了侧头,对身旁的随军翻译说了一句胡语。
那名穿着大雍服饰、却留着胡人发型的翻译官走上前,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两人:“我们将军说了,堡内还有没有其他值钱的金银财帛?只要交出来,可留你们一条小命。”
赵老太爷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今年六十七岁了。
在现代人的普遍认知中,往往存在一个巨大的历史误区——认为古代人寿命短,全是因为战乱和饥荒夺走了性命,平均下来只有三四十岁。
但这是一种错觉。
在古代落后的医疗和卫生条件限制下,哪怕没有灾荒战乱,普通人染个风寒、拉个肚子一样会轻易丧命。
人类在现代科技与抗生素出现之前,本就没有多少活到高寿的可能。
全世界都一样,35 岁左右。
所以,“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
在十里八乡,只要能活到六七十岁,就代表着所有人都要给你让路。
儒家社会讲究三纲五常,只要你是高寿的长辈,不管是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老太爷,给足面子。
然而,在这片被野蛮武力彻底践踏的废墟上,年龄与礼法,一文不值。
赵老太爷看着周围沦为修罗场的家园,凄厉地惨笑了一声。
“没有!杀了我吧!杀了我!”他神色癫狂,指着马背上的乌维破口大骂,“老朽便是死,也绝不向你们这帮胡狗低头!”
一旁的林家主事人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夜空,双眼流下两行浑浊的血泪。
自此一战,安平县的赵林两家,算是彻底绝了户,再也不可能成为什么世家大族了。
翻译官听到骂声,面色一沉,大步上前,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抽在赵老太爷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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