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货贸易行停业后,门牌并没有从登记上消失。
二〇〇八年九月,方启荣交回账户、印章与空白单据时,我们办的是停止经营和清算准备。银行账户限制支出,仓位退租,员工转走,业务合同停止新增。正式注销需要税务结清、债权公告和旧文件保存地点确认,三项都没有在年末完成。
公司不再做一单海货,却仍是一个能收函、被起诉、被追债和被要求解释旧签名的主体。
一月十九日,旧港办公室门口挂起一块新牌:海货贸易行清算联络处。牌是白底黑字,没有青川断翅,也没有合原名字。房间只租三个月,里面两张桌、一台传真、一只档案柜。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由独立清算会计值守,方启荣不能碰章,只按预约回答自己经办过的事项。
外面有人说我把空壳重新开张。
第一天就有三名旧供应商来问能否继续从这里结算。会计在门上加一行:不承接新业务,不收现金,不出货。能走进这间房的只有历史债权、文件返还与注销事项。
方启荣十点到。他瘦了些,头发剪短,没带公文箱。清算会计让他把手机放透明袋,不是怕他叫人,而是所有历史材料的复制必须走联络处编号。他坐在左边,右边那把椅子空着。
“以前你喜欢坐右边。”我说。
“右边离抽屉近。”方启荣回答,“不是因为我喜欢。”
“你现在还觉得只是方便?”
他看了一眼新档案柜:“不觉得了。”
我们先核未结授权。
贸易行停业通知发给了银行、税务、主要仓库和三家酒店,却漏了四类服务商:一家文印档案外库、两家债权事务所、一家跨城递件公司和旧商务信箱。理由各不相同。有的合同用自动续期,停业不是解除;有的费用早已付到年末;有的联系人写B.L.窗口,没有自然人签收停用;还有一份递件授权挂在方启荣的旧电子邮箱,停业以后仍能自动回复。
“你九月为什么不全关?”黎真问。
方启荣没有说工作太多。他把一张九月清单拿出来,清单中确实列着这四类,只在状态栏写“待原件回程后终止”。他担心先关闭,剩余两份原件和副账没有地址可送;于是把窗口留到年末。年底清查仍未完成,他又没有新的授权去续,也没有正式终止。
“你留的是收件,不是付款。”方启荣说,“我以为没有账户和章,窗口做不了别的。”
“河内地址更新用的不是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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