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所在的绒线胡同,也不时可见日军巡逻队和便衣特务的身影。
城陷之日,陈三立立于庭院中,仰望阴沉天空,老泪纵横,仰天长叹:“北平!故都!竟沦于倭奴之手!吾生于清季,见戊戌之败,庚子之辱,辛亥之变,以为国耻已极。不意垂暮之年,复见神州至此!此恨绵绵,曷其有极!”
他当即宣布绝食,以示抗议,并以死明志。家人闻之,大惊失色,纷纷跪求。长子陈衡恪泣劝:“父亲!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全有用之身,方可期他日复见河山重光!况寅弟在外,妹妹(指陈新午,时在南方)皆倚赖父亲为精神支柱,岂可轻弃?”
陈三立神色决绝,声音虽弱,却字字千钧:“吾老矣,不能执戈杀敌,已愧对祖宗社稷。今敌寇占我都城,辱我文明,吾若苟活于敌蹄之下,与傀儡汉奸何异?绝粒而死,清洁其志,是吾所能为最后之抗争。衡儿不必再劝。汝与寅恪、新午,当各尽所能,为国效力,勿以我为念。”
他拒绝就医,亦拒进流食。每日仅饮少许清水,卧于病榻,神志时清时昏。昏沉中,常喃喃呼唤“复生”(谭嗣同)、“父亲”(陈宝箴),或痛斥“倭寇”、“汉奸”。清醒时,则与守护在侧的陈衡恪及孙辈谈论诗文,回忆往事,语气平静,仿佛交代后事。
其间,日伪政权闻其名,欲加利用,派人前来“慰问”,许以“文化顾问”等虚衔,企图诱其“合作”。陈三立闻之,怒目斥道:“吾乃大清遗民,民国百姓,岂能事倭寇伪庭?速去!勿污吾目!”来人悻悻而退。
绝食第八日,陈三立已极度虚弱,气若游丝。陈衡恪含泪守候榻前。老人忽然回光返照,示意取纸笔。陈衡恪连忙奉上。陈三立颤抖着手,却已无力握笔,只以手指虚划,口中发出微弱而清晰的声音,是一首绝命诗:
五十七年流血泪,春秋大义纪分明。
西山精舍遗编在,莫作寻常文字评。
吟罢,气息渐微,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越硝烟,看到了遥远的西山故园,看到了毕生坚守的文化精魂所寄之处。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9月14日)旧历八月初十日,一代诗坛巨擘、清末四公子最后一位见证者陈三立,在北平沦陷区的凄风苦雨中,绝食殉国,享年八十五岁。
噩耗传出,后方文化界、教育界纷纷举行追悼活动,赞颂其民族气节与诗学成就。国民政府亦明令褒扬。在江西义宁(今修水)故里,族人乡绅设灵遥祭。而最了解其精神世界的次子陈寅恪,当时正随校南迁,闻父亲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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