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临时大学迁至云南蒙自,后再迁昆明,成立国立西南联合大学。陈寅恪随校辗转,条件极其艰苦。物价飞涨,物资匮乏,他的眼疾因缺乏有效治疗和过度劳累而日益严重,右眼已近失明,左眼视力也大幅下降。学校在昆明郊外租赁的农舍简陋潮湿,但他安之若素,将大部分时间投入教学与研究。
这时期,他开设了“魏晋南北朝史”、“隋唐史”、“佛经翻译文学”等课程。课堂常设在一间透风的土坯房里,桌椅残缺,学生挤坐。陈寅恪身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衫,面容清癯,但一站上讲台,便神采焕发,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引经据典,剖析毫芒,将纷繁复杂的历史脉络、制度变迁、文化交融,梳理得条理分明,深刻独到。尽管视力障碍使他阅读写作极度困难,需助手帮忙念资料、抄笔记,但他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和深邃的思考,依然保持了学术产出的高质量。
一日,课后,几位学生围拢过来请教。一位来自北平的学生,神色黯然地说:“陈先生,家父来信,北平沦陷区日伪推行‘奴化教育’,强迫学校改用日语课本,篡改历史,许多师长或隐退,或南迁。文化之劫,恐不亚于兵火。我们在此求学,远离前线,有时深感无力。”
陈寅恪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们可知,先父散原老人,便是因北平沦陷,不愿受辱,绝食而逝的。”
学生们肃然,面露悲愤与敬意。
陈寅恪继续道:“先父以死殉国,是士人气节之极致。然气节之表现,非止一途。日寇所欲亡者,非仅中国之土地、政权,更是中国之文化、中国之精神。他们篡改历史,推行奴化,正是要断绝我民族文化之根脉,使我子孙数典忘祖,成为其精神奴隶。抵抗此事,战场之外,尚有课堂,尚有书斋。你们今日在此,潜心学习真正之中国历史、中国文化,理解其源流、特质与价值,将来以所学贡献于国家建设、文化复兴,这便是最根本、最持久之抵抗。纵使一时国土沦丧,只要文化精神不灭,民族便不会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我研究历史,常思一问题:何以中国历数千年,屡经外患内乱,而文明始终延续不绝?其中关键,便在于文化之韧性与包容力,在于历代士人对于文化命脉之自觉承当。今日之难,空前惨烈,然道理相通。我们这些读书人,能做的或许有限,但守住学术之真、文化之正、精神之纯,使真理不泯,斯文不绝,便是对先辈牺牲之告慰,对未来希望之铺垫。此中意义,或许要待数十年后,方看得更清。”
学生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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