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深受触动。那位北平学生眼眶湿润,用力点头:“学生明白了。必当努力向学,不负先生教诲,不负先人节烈。”
陈寅恪颔首,目送学生离去,而后若有所思地回到起居的陋舍,独自一人坐了许久。他摸索着取出父亲的诗稿,又拿出另一本小册子——那是李素芝多年前寄赠的、丁惠康的《碎金录》。两部书,一属文学,一属科学;一炽烈如血,一沉静如金;一以生命殉道,一以学术经世。它们代表了父辈那一代知识分子在末世与转型期的不同选择,却共同指向对文明价值的坚守与求索。
“父亲,丁世叔,”他在心中默语,“你们的路,我都记得。我的路,也会走下去。”
三
民国二十八年,陈寅恪应英国牛津大学之聘,拟赴英讲学。动身前,他整理了近年来在极端困难条件下完成的部分论文手稿,包括《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的雏形、《读哀江南赋》等,托友人设法在香港付印。他希望通过这些研究,向世界展示中国学者在战火中依然保持的学术水准与思考深度,也为自己漂泊不定的学术生涯留下一阶段小结。
行前,他在昆明寓所接待了一位特殊的访客李素芝。她年近六旬,鬓发已斑,但精神矍铄,目光清澈。抗战爆发后,她辗转从广州撤至昆明,仍在教会医院系统服务,并积极参与难民医疗救助与公共卫生宣传。
“寅恪世兄,闻你要远行,特来送别。”李素芝递上一个布包,“这是先生(丁惠康)《碎金录》的校订增补本,去年在桂林重印时我作了重新校对。另有一些先生早年在岭南采集的植物标本照片副本,想你或许用得着。”
陈寅恪郑重接过,感激道:“李姐苦心,保存丁世叔遗泽,并在此艰难时世修订重印,功德无量。寅恪定当珍藏研读。”
两人谈起各自近况,自然说到陈三立殉国事。李素芝神色黯然:“散原先生高风亮节,千古流芳。想起当年他与先生(丁惠康)书信往来,切磋诗艺学问,恍如昨日。如今,四公子皆已作古,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陈寅恪默然点头,问道:“李姐这些年,一直致力于医护与公共卫生,可曾想过,这与丁世叔当年的志业,是一脉相承?”
李素芝微笑:“是的。先生常说,‘救国非仅政治一途’。治病救人,防患未然,普及科学常识,改善民生根本,同样是建设国家、巩固国本。抗战军兴,伤员救护、疫病防控、难民健康,更是紧迫所需。我能以所学所用,略尽绵力,亦是践行先生遗志,无关党派,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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